他的眼底，除了恨意再无其他。
他要杀了元鲤鲤。
“你你”元鲤鲤艰难吐字。
郑瑜裴的手臂越收越紧。
他掐着元鲤鲤纤细的颈脖，恨不能将她活活掐死，却不舍得杀她。
他心头翻江倒海。
他从未如此憎恶一个女人。
他甚至想要毁灭她，让这世上没有她。
可他没办法杀了她。
她长大了。
她有倾城倾国之容貌，有傲人的资本。
她是他的软肋。
他不能碰触她，哪怕只要轻轻摸一下，他都不愿意承受。
“不是你，不是你。”他喃喃自语。
元鲤鲤的眼前，渐渐模糊。
她感到了窒息的痛苦。
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我恨死你了”她在最后关头，喃喃着，“我恨死你！你别后悔！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郑瑜裴的手，倏然一顿。
他呆呆凝望着她。
“你你说什么？”郑瑜裴喃喃问，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
元鲤鲤不能再多说半个字，她的舌头开始麻木，眼前逐渐黑暗，她失去了所有力气，陷入昏迷。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郑瑜裴的手掌落下，元鲤鲤再也没醒过来。
她死了。
她的魂魄，消散了。
郑瑜裴呆立许久，然后抱起元鲤鲤的尸体，朝山林外走去。
这一路上，他的脚步很慢。
他每走一步，都好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他抱着元鲤鲤上了马车，才松懈了。
他坐在马车里，静默了许久。
他抬眸，透过帘幕，望向外头漆黑的山林。
他又想到元鲤鲤刚刚临死之际，对他说的话。
她骂他，说他不配做男人。
可他怎么不配呢？
他是他们家的嫡长子啊。
他是家族继承人，是未来郑国的国师，他是尊贵的驸马爷。
他怎么不配？
他不配的是谁呢？是她吗？
郑瑜裴握紧拳头。
他的指甲刺破了手心，鲜血滴落下来，落入泥土里，晕染了灰白色的泥泞，他浑然未知。
元鲤鲤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浮上了心头，郑瑜裴感觉心头被挖了一块，钝钝的痛着。
他将脸埋在双膝上，掩饰了自己的脆弱。
良久之后，郑瑜裴才站起身，整理了衣裳，重新坐稳。
他的手心，沾满了鲜血。
郑瑜裴拿出帕子，擦干净了手心的污迹，然后，他掀开了轿帘，跳下马车。
他走向了宫廷御医院。
御医们正在值守。
见驸马爷抱着元驸马妃来了，纷纷围拢过去。
“驸马爷，您带着王妃殿下回来了。”太医院首领恭敬行礼。
郑瑜裴道：“王妃妃今日淋了雨，有些发热。
先把她安置妥当，找太医替她诊脉，尽早服药吧。”
太医连忙应诺。
众人簇拥着元鲤鲤，将她移到了偏殿。
偏殿里烧着暖炉。
温热适宜，驱寒解暑。
御医们给元鲤鲤把脉，确定她的症状，都说她有些发热。
这种发热，并非普通风寒。
御医们给元鲤鲤服药。
郑瑜裴守在床边。
太医们都知晓驸马爷的脾气，没敢多留，告辞而去。
郑瑜裴一直盯着元鲤鲤，直到她睡熟了，他仍是守在她身旁。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
她的肤质柔滑细腻，宛如丝绸。
郑瑜裴心口涌出一阵酸涩，喉咙哽咽。
“元鲤鲤……”他喃喃念她的名字。
“为何不肯嫁给我？”
他喃喃的话，仿佛是自言自语。
他的神色复杂极了，既懊恼、愤怒、伤心、悲戚、嫉妒等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
最终，化为了一片哀恸。
他低垂了眼睑，不敢再瞧她。
元鲤鲤猛然睁开眼睛。
她惊恐得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他。
四目相接。
元鲤鲤脑子里嗡嗡响，有点蒙圈。
这人，是疯魔了吗？
他居然亲她。
“元鲤鲤，你这辈子逃不开我的手掌心。”郑瑜裴突然凑近她耳畔，咬牙切齿的警告她。
他的声音冷冽，犹如寒冬里凛冽的雪水，瞬间冻结了元鲤鲤的思维，令她彻骨寒颤。
元鲤鲤躺在那里。
她看着天空的明月。
月光皎洁，照亮了她惨白的面庞。
她眼中露出惊惧。
她记得，自己的灵魂穿过了一个黑色洞穴，进入了一条河流里，然后遇到了郑瑜裴。
郑瑜裴救了她。
她以为这就是最终的归宿，所以跟着郑瑜裴离开，去了京都。
他对她不薄。
两人在京郊的庄子里养伤。
他给她请了个老嬷嬷。
她一天天长大。
他偶尔也会陪着她，教导她识字练武。
直到他们俩成亲，他带着她入宫。
他告诉她，他娶了她，就是为了保护她。
他希望她永远幸福快乐。
他对她的爱，不掺杂任何的欲念，纯粹是兄妹之情。
元鲤鲤不曾拒绝他。
直到她死了，她依旧记得自己是被郑瑜裴从水底捞起来的。
他的手，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将她抱了起来，送到了床上。
“我知道，我欠你的。”他在她耳畔说，“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还给你。”
然后，她的灵魂离开了她的身体，飘荡在半空中，看着郑瑜裴将自己埋葬。
元鲤鲤愣了愣。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是鬼。
她只剩下半缕灵魂，根本无法投胎转世。
而她也没有办法投胎到人类身上去。
她是鬼魂，哪怕夺舍了人类的肉身，她也活不了。
她的怨恨、执念，只能存留在人间，无法返回九幽冥界。
她只剩下半截魂，不需要吃饭喝水，也不需要睡眠。
她在人间游荡，不知所措。
她只能一直漂泊，茫然不知方向。
直到一次，她撞见了郑瑜裴。
她是鬼。
他不知道。
他看到了元鲤鲤，以为她是鬼怪。
他吓坏了。
他慌乱逃跑。
元鲤鲤追上了他，问他：“你害怕我，为什么？”
他的腿软了一瞬。
随即，他厉声呵斥她：“你胡说什么！”
元鲤鲤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