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欢迎回家,使得陈青与卢义武,以及那一百多水卒滴泪不已。
自从在乌鸦岭一战之后,他们与姜远分开亡命,被盖丙朔追得上天无门,入地无路,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他们本以为再也回不去大周了,却是没想到大周的大军杀进高丽来了。
姜远擦了擦眼角,回头朝文益收与顺子、刘鱼龙喊道:
“老文!顺子!刘鱼龙!愣着做什么!自己的袍泽都不认识了么!”
文益收与刘鱼龙等人如梦初醒,将长刀收回刀鞘后,带着喜意狂奔而来。
他们与这一百多水卒同历生死磨难,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同袍情谊。
只不过,当初大家伙分散逃命,文益收与刘鱼龙的亲卫营,跟着姜远平安回了千山关。
而陈青与卢义武领着三百水卒,却没了音讯。
所有人都以为,陈青与卢义武等人死多生少了,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活了下来。
众多亲卫营的将士一拥而上,看着昔日的战友,激动得不行。
“别光顾着说话,快,将有伤的袍泽,扶去军医营帐!
命人准备吃食、热水、新衣!”
姜远见得亲卫营的将士们,与生还的水卒们拥抱捶胸,有说不完的话,大笑着吩咐。
刘鱼龙咧着嘴叫道:“快,扶着受伤的兄弟进营!
哎,安浩宇,带人将马牵去马棚喂精料,看这些马瘦的…”
姜远看着亲卫营的将士们,牵马扶人井然有序,对陈青与卢义武道:
“陈将军、卢校尉,随本侯去见东征大元帅!”
谁想徐幕领着施玄昭、郎显等人已先迎了上来。
“陈将军、卢校尉,听侯爷说你们陷在高丽,本帅得知后也是心焦至极,还好你们平安得返!
我大周有你们这样的神勇之将,何愁他国宵小不灭。”
徐幕哈哈笑着,客气话说得漂亮又好听。
陈青与卢义武连忙行礼:
“大帅过奖,怎敢劳您与众位将军亲迎。”
“哎,你们跟着侯爷横穿高丽,又于高丽平原歼敌三万,乃大功之将,本帅如何不能亲迎?
快快随本帅入营!”
徐幕随即又吩咐花百胡:
“在帅帐中备上一桌饭食,本帅与侯爷要为陈将军、卢校尉接风洗尘。”
众人在辕门处寒睻了好一阵,杜青听得消息后,领着高璐急匆匆的赶来相见。
都是生死兄弟,又是好一阵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陈青与卢义武洗过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又去军医营帐治过伤后,被请到了徐幕的帅帐中。
帅帐内,已摆了满满一大桌的饭菜,虽然大多都是罐头制品,却也极其丰盛。
“陈将军、卢校尉,快快入座!”
徐幕与姜远、杜青早已在等着了,见得陈青与卢义武进来,连忙招呼入座。
“侯爷、大帅,客气了。”
陈青与卢义武看得桌上的饭菜,嘴上说着客气,眼睛却直了。
这两个月来,他们哪有吃过一顿正经饭。
否则,也不会搞得面黄肌瘦。
姜远给陈青与卢义武各夹了一筷子菜,笑道:
“陈将军、卢校尉,此时征伐途中,也没个酒水,将就着吃些。
等打完这一仗,班师回京时,咱们再一醉方休!”
陈青忙道:“有口饱饭吃就行,酒以后再喝!”
接下来,便是陈青与卢义武的二人秀场,风卷残云般,将一大桌菜消灭得干干净净。
“陈将军、卢校尉受苦了啊。”
徐幕叹了口气,让人送上两杯热茶,以给二人消食。
姜远问道:“陈将军、卢校尉,咱们分开后,你二人为何不向千山关方向跑?”
陈青打了个饱嗝,叹道:
“侯爷有所不知。
咱们在乌鸦岭分开后,那狗日的盖丙朔像发了疯一样咬着我们不放,派了重兵围杀。”
卢义武道:“我们以为会被困在高丽出不去了,索性干起了山贼行当,专劫一些小城镇,与高丽兵卒周旋。”
“我们都觉得这条命,可能要交待在高丽了,干脆四下劫掠制造混乱。
还别说,我们还真在高丽闯出了点名号,高丽人称我们为蛮匪,小儿止哭的那种。”
杜青插话问道:“你们在高丽落了草干起了贼人行当,按理来说,不至于饿成这样啊?”
卢义武道:“杜爷有所不知啊,我们虽然干起了贼人行当,但高丽百姓哪有什么油水。
高丽有钱的老爷们,都在大城镇躲着,我们只能选小城镇下手。
即便小城镇也没那么易与,咱们一露个头,高丽人便向官府通风报信了。”
陈青叹了口气:“我们人少,又干的是袭扰的活,高丽官府听到点动静,便发大军来捉,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咱们的那三百兄弟,因此死了过半。
我与卢校尉,原本也没打算活着回去了,尽可能的多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尽量让我们所见之地变成飞灰。
这时候听得咱们大周派了东征大军征高丽,并且已打到了夜城了。”
“我们偷偷穿过数座城池赶来寻,终于让我们找着了。
唉,只可惜,很多袍泽死在了高丽,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姜远面色一黯:“你们回来了就是万幸,没能回来的袍泽,我会给他们一一将仇报回来。”
“陈将军、卢校尉,如今东征大军已至,你二人身上皆有伤,本侯派人送你们回千山关尉迟将军处养伤。
这里,就交给本侯与徐幕大帅吧。”
陈青猛的站起来:“侯爷,万勿出此言!
末将身上的伤,不过小伤尔,末将要将吃过的亏全部讨回来!
为自己,也为死在高丽的袍泽!”
卢义武也大声道:
“陈将军说得不错,咱们在高丽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三千袍泽!
这个仇,若不亲手报了,末将连觉都睡不着!”
徐幕劝道:“陈将军、卢校尉,你们勿要激动,侯爷也是为你们着想。”
陈青一撩袍摆,半膝跪地:
“大帅、侯爷,末将左卫军中的二千精锐,尽数死在乌鸦岭,这个仇,我得亲自去报!
但末将余下的左卫军又在登洲,离末将太远了。
末将恳求,让我入大帅先锋营!
末将知晓此不合规矩,但末将不统兵,只愿为一小卒,让末将冲在最前就可!
这条命反正是捡回来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卢义武扑通一声,跟着跪倒:“末将亦是如此!愿以吾之命,报众袍泽之血仇!”
徐幕连忙去扶他二人:
“哎,陈将军乃左卫军大将军,怎可为卒!
卢校尉乃水军神将,也不可如此!”
陈青与卢义武却硬挺着不起身,声音恳切:
“求大帅允我二人!此仇若不报,难以为人!”
徐幕有些为难起来,不是他不想允,是没办法允。
陈青是五品大将,统率着与右卫军齐名的左卫军。
让他去当一个拎刀小卒,这成何体统?
以后左卫军将士若知晓此事,那不得背地里戳他脊梁骨,说他自大傲慢,将五品大将当卒子使。
如若陈青以小卒身份死在阵前,说不得徐幕归京后,会被御史参上几本?
将大将当卒使,这是拿火炮打蚊子,御史不参他参谁?
可,陈青如今身在东征大军中,又是一个实打实的光杆将军,他手下的兵是一个都没有。
而徐幕的东征大军,领兵将位都是有数的,还是天子钦点的。
若将他纳入东征军中,势必就要给他一部分人马,东征大军中的其他将领难免会有意见。
眼下东征军势如猛虎,谁都知道打下高丽只是时间问题,谁愿将自己麾下的人马抽出一部分给他?
说白了,放在眼前的功劳,谁又愿意分给一个外来的光杆大将。
再者,左右两翼与先锋营各有归宿,总不可能别人干得好好的,硬换上陈青吧。
莫说外来的将军,就是那廖发才被夺了先锋官,便如同死了爹一样,变着法找姜远诉苦要主意。
即便徐幕统领三军,可以临时调度,谁也不敢有异议,但背地里呢?
谁敢保证将领们没有怨言?
谁敢保证被抽调出来的底层将领与兵卒,会不会服这个空降来的上司?
东征事关重大,徐幕哪敢出一丝纰漏,这就使得他很为难。
而陈青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说要去先锋营,当一个拎刀小卒。
姜远捻了捻下巴:“要不这样吧,卢校尉精通火炮,编入施玄昭的火炮营,暂任个副将。
帮着指挥一下火炮阵形。
陈将军去郎将军的火枪营,担任个见习官。
以后大周所有兵卒,都会配给火枪,先学学阵形战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