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索玄抬了抬眼眸,森寒的目光看向高剑舞:
“老臣以为,当先诛杀侫臣桂娄虚。”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众多大臣的目光在盖索玄、桂娄虚、高剑舞身上来回游移。
谁人不知道,桂娄虚是高剑舞的人,他方才谏议,将攻千山关的始作俑者交给大周处置,不就是指的盖索玄么。
桂娄虚敢当殿说出这种话,很大概率是高剑舞的授意。
此时盖索玄直言要杀桂娄虚,这是要彻底与高剑舞撕破脸了么。
高剑舞冷冽的目光盯着盖索玄,正要开口说话,桂娄虚已先开口大骂:
“盖索玄老匹夫,你说谁是侫臣!高丽之所以陷入如今之地,皆是因你所为造成的!
你不思己罪,却言老夫是侫臣,岂有此理!”
盖索玄冷哼一声,迈步而出:
“桂娄虚,你乃高丽太大兄,敌国伐城,你不思反击,却以言语蛊惑君王向敌国屈膝,这是卖国!
此是国之危难之际,我高丽当要上下一心,你膝盖如此软,可对得起为我高丽战死的守边将士!
老臣怀疑,你早就降了大周,收了大周的好处了!”
桂娄虚气的脸都红了:“盖索玄,你安敢颠倒是非!
说到卖国,也是你盖索玄!
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让你儿子盖山海私下与大周议和,许诺割三城予大周。
呵,盖索玄,你攻大周不成,怕大周报复,所以私下割城求和。
若说向敌国下跪,你早就跪了许久了!
结果大周不甩你,你又指使这些蠢货蛊惑国君死战,想拉着整个高丽陪葬,两头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一众大臣听得此言,目光皆聚向盖索玄,神色很是复杂。
若桂娄虚所说是真,盖索玄恐要成为众矢之的。
高剑舞目光如刀剑,看向盖索玄:
“盖大人,桂大人所言是否属实?”
盖索玄神色不变,缓声道:
“国君,桂大人所言乃子虚乌有!
众所周知,我儿盖山海在千山关外与大周死战,从而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还被大周人将犬子人头悬杆示众,此乃忠烈之举!
我盖家一心为高丽谋福,可谓满门忠烈,天地可鉴!
桂娄虚如此污蔑老臣,动机可疑,可先下狱严审!”
盖索玄话语微顿,转身看向那些脸色怪异的大臣:
“诸位,是信老夫,还是信桂娄虚!”
众多大臣闻言,皆将脑袋低了下去,哪敢吭气。
盖索玄权倾高丽朝野十数年,其威势与霸道早已渗入众人骨髓。
除了像桂娄虚这种与高剑舞绑死的人,其他人哪敢撸他的虎须。
高剑舞将一众大臣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已。
到了这个时候,盖索玄还想恐吓,真当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废物国君么。
高剑舞身体前倾,缓声说道:
“盖大人,本国君听说,令子盖山海之所以身死。
是因为去与大周议和之时,被大周火炮偷袭而死,并非什么死战不敌而死。”
桂娄虚马上附和:“国君说的极是,盖山海就是急于去议和,在途中被大周火炮轰死的!
这是卖国不成反被杀,狗屁的忠烈!”
盖索玄眼中杀意闪动:
“国君,这是谣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儿是去议和时被杀!
我儿为国尽忠而死,却被人如此污陷,老夫绝不能忍,必要与其不死不休!”
桂娄虚冷笑道:“盖索玄,污没污陷你,你自己清楚!
今日不同往日,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盖索玄仰天一笑:“桂娄虚,你以为我儿战死边关,七万大军无一得回,就想趁机发难?!”
桂娄虚不自觉的变了变脸色:
“盖索玄,本官只是陈述事实!”
盖索玄不屑的看向桂娄虚,顺带还瞟了一眼坐在王座上的高剑舞:
“桂娄虚,不用拐弯抹角的,你想杀老夫没那么容易!
我儿盖丙朔为保壤城安危,已将安都城的兵力撤出一半往回赶了。
必要时,我儿盖无涯也会回来为国君尽忠。”
高剑舞听得这话,脸色也变了。
他哪能听不出来,盖索玄这番话,明面上是说给桂娄虚听的,实际上是说给他听的。
高剑舞原本想趁着盖索玄的七万大军,在千山关与石屋关败了个干净,今日一举将盖索玄除了。
却不料盖索玄这老东西反应这么快,盖山海战死的消息刚传来,他就备好了后手。
盖索玄宁愿舍了安都城这个根基之地,也要与自己来个鱼死网破。
更可恨的是,盖索玄还想将防守在南境的盖无涯叫回来。
如今大周兵临完山城下,盖无涯一跑,南境便如同不设防,大周的徐武便可长驱直入。
完山城若一破,高丽半数疆域便入大周之手,到时高丽连称臣纳贡的机会都没了。
高剑舞是高丽的国君,自然不愿高丽亡在他的手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今日将盖索玄拿了,再将他的同党尽数清算。
而后再让同守完山城的亲信,趁盖无涯得到消息前将其弄死,接管了完山城的兵权。
接下来,只要将盖索玄满门的脑袋送去大周,再递上国书跪下称臣,大周很有可能会退兵。
只要高丽的大权能回他高剑舞的手上,称几年臣又有何不可。
再怎么屈辱,也比被盖索玄骑在头上强,更比得个亡国之君的名声强。
现如今,盖索玄这一番话,便让高剑舞的所有的盘算落了空,还被架在了半空。
今日若杀盖索玄,势必拼个两败俱伤,高丽彻底大乱。
大周有可能趁着这机会,直接将高丽纳入版图,高姓王室也得绝种。
因为,按大周的做法,是不会留着前朝余孽的,更别说高丽的王室了。
如此,高丽南境绝不能失,还得坚守城池,将大周的兵锋拖在南境。
只有这样,高丽才有一些称臣的筹码可谈。
但若如此,又成了一个死循环。
为何?
高丽与大周之战,是盖索玄挑起来的。
高剑舞若想让大周退兵,息其怒火,谈其称臣,必须要将盖索玄满门的脑袋送上,才能显出诚意。
可盖索玄又不愿死,还拿南境威胁,高剑舞便不敢杀了。
不能杀盖索玄,就无法集拢王权,息大周之怒。
且,还不仅于此,盖索玄怕大周杀进来要他的命,自然要与大周死战到底。
这就会将整个高丽拖着陪葬。
可如果强行杀了盖索玄,盖无涯与盖丙朔,定会不顾一切回兵壤城报仇。
更别说,盖索玄本就在壤城布了一万兵马。
到时乱起,高丽还是得完。
这样一来,一根筋就变成了两头堵了。
左右都是个死,上下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