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留湾的护卫们,抱着刀在一旁,酸溜溜的看着六子拿着水上帕子,鼻子下嗅来嗅去,嘴巴撇成了鸭子。
“顺子哥,咱们不去帮六子哥么?”
新逻少年安浩宇,不忍六子一个人忙来忙去,出声问道。
顺子一把按住安浩宇的肩:
“不用!你六子哥有的是力气,上阵杀敌都没见他这么猛,你小胳膊小腿的,你去帮他?”
安浩宇似懂非懂的应了声:“哦。”
顺子笑道:“浩宇,你觉得咱大周如何?”
安浩宇一个新逻山村少年,不论是初到登洲,还是后来的丰洲,又或者是现在的建业,看到的皆是繁华之景。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其冲击力可想而知。
安浩宇道:“大周很好,像天上的世界。”
顺子呲牙一笑:
“咱们现在在江南,要保护东家与夫人们。
等到了鹤留湾,得出空闲来,哥哥带你去望月楼做真神仙。”
“啪!”
顺子的脑袋挨了一巴掌,文益收喝斥道:
“不学好的东西!浩宇还是一个孩子,你敢带他去鬼混,东家扒了你的皮!”
顺子揉了揉脑袋,嘀咕道:“我这不是带浩宇见世面么…”
“还说!找打!”
文益收独眼一瞪,拿了边上的扫把,追着顺子打。
园子里顿时鸡飞狗跳起来,欢快至极。
姜远站在客厅的台阶上,看着园子里吵吵闹闹的场景,笑道:“真好。”
众女沐完浴后,结伴在园子里流览,买菜的许婶回来了,李茜茜忙上前去接篮子。
却发现许婶只买了一刀的肉,与几颗时令蔬菜与瓜果,顿时犯了愁。
以往李茜茜的饭量极少,许婶每日买菜都是按天买,哪里会买多少。
此时听涛园中来了这么多人,她买的那点菜,塞牙缝都不够。
兰婶将李茜茜请到灶房,面露难色:
“小姐,奴婢不知侯爷、与杜老爷他们回来…奴婢再去买过。”
李茜茜道:“不怪许婶买得少,夫君与侯爷等人,是突然回来的。
这样吧,你去醉仙楼定几桌酒席,让他们送来。”
赵欣路过灶房,刚好听见李茜茜与许婶的对话,笑道:
“茜茜姑娘,不用为难,也无需让人送酒席。
我家姐姐们第一次来建业,我带她们去城中逛逛,顺便买些菜回来就是。”
李茜茜忙道:“蔓儿姑娘,您坐了这么久的船,岂能再让您去劳累。
侯爷的夫人们都是金枝玉叶,岂能去市井之地…”
赵欣道:“那有什么,我家的姐姐们虽然金贵,却不是扭捏之人。
你与杜大哥久别重逢,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多说说话,其他交给我。”
赵欣不容李茜茜多说,在园子中寻到上官沅芷、黎秋梧与高璐,提出一起进城去买菜。
上官沅芷笑道:“蔓儿,你不只是想去买菜吧?”
赵欣掩齿一笑:
“芷儿姐姐懂蔓儿,蔓儿想去沈记商号转转。”
黎秋梧听得赵欣这么说,喜道:
“走,赶紧去!别带夫君,省得他舍不得这园子!”
高璐不明就理,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黎秋梧将卖园子一事,与高璐细说了说。
高璐也不傻,想到姜远一出远门,杜青必定要跟着走的。
如若以后姜远要来这江南避寒,杜青定然也要随行保护。
姜远身为大周最有为的年轻侯爷,位高权重,又有满腹才华,哪家女子不爱。
杜青生得英俊非凡,又有数一数二的武艺,乃是山南东道有名的侠客,哪家女子与妇人,见了不得神魂颠倒。
若是让他二人有事无事就往江南跑,那还得了。
江南出美人又多出才女,遇上风流倜傥的侯爷与侠客,这后果难以想象。
那李茜茜就是最好的例子。
高璐沉声道:“姐妹们,为了后宅少添筷子,这园子必须卖,断了他二人的念想与理由!”
四女达成一致,齐齐到得客厅,提出要亲自去买菜,顺便买点女子所需之物。
姜远道:“那我与杜兄也去逛逛,咱们在外边吃,省得麻烦。”
四女哪让他俩跟着,自是不同意。
黎秋梧道:“唉呀,我们女子出去逛街,你们大男人跟着做甚?
还怕我们被其他男子拐跑啊!
杜师兄与茜茜姑娘久别重逢,他们不得多说说话?”
姜远却道:“杜兄有人陪着,那我呢?我一个人怎么办?”
上官沅芷笑道:“夫君,您又不是小孩子,怎的这么粘媳妇?
晚上也没见您多粘我们。”
姜远听得这话,满头黑线,上官沅芷是什么话都敢说。
“去吧去吧。”
姜远无奈的挥挥手,叫来文益收等护卫,让他们跟着一起去。
“丰邑侯,本王后也想去游览一番,可否?”
盖喜礼盈盈而来,朝姜远微微行了一礼。
姜远想了想:
“也罢,你想去就去吧。
你既来了我大周,自也可以去感受一番我大周的风土人情。”
盖喜礼露了个千娇百媚的笑:
“喜礼谢过丰邑侯。”
姜远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
“你虽是一介俘虏,但入得我大周,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出去游玩,身上不能没点银钱,你可买点所需之物。”
盖喜礼看着姜远手中的银子,略微有了点感动。
她没想到姜远还会考虑得如此周到。
“多谢。”
盖喜礼微颌了颌首,伸手接了姜远递过来的银子,突然说道:
“四姐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姜远自谦了一声:“我这人也就一般吧。”
黎秋梧见得姜远给盖喜礼银子,不高兴了:
“夫君,那我们呢!”
姜远知道黎秋梧又使小性子了,将荷包塞她手里,挥了挥手,将众女打发了,又看向杜青:
“杜兄,你也走吧。”
杜青讶然道:
“你让为兄去哪?”
姜远懒洋洋的说道:
“高嫂子跟我的婆娘们去逛街,不就是给你与茜茜姑娘腾空间么。
小别胜新婚,啧啧…”
杜青咧了咧嘴,当真起了身:
“那姜兄弟在此喝茶,杜某的确想与茜茜说说话。”
姜远嘁了声:“别说得太大声,要考虑一下我这个孤独男人的感受。”
且说,上官沅芷、黎秋梧、高璐、赵欣四人,欢欢喜喜的出了园子,往建业城而去,一路上有说有笑很是欢快。
被文益收护着,或者说看押着的盖喜礼,默默跟在后面不言不语,与众女格格不入。
她知道上官沅芷等人不喜欢她,她也不硬凑,自顾自的看风景。
众女缓步走在绿柳成荫的河堤上,顿时吸引了众多来往才子的目光。
“这些女子是哪家园子的姑娘,个个如同仙子啊!”
“淮秦河上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女子了?比四大名妓不遑多让啊。”
众多文人才子眼光随着众女而动,痴痴喃声说道。
有胆大又有想法的才子,低声道:
“要不咱们去搭讪一番?”
一些有见识的才子说道:
“这些女子,个个气质不俗,怎会是哪个园子里的。
依小生之见,这些女子有众多带刀护卫保护,应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岂容随便搭讪。
此等女子,远观足矣,冒昧上前搭讪,岂不唐突佳人,落了下乘?
我等要想引得佳人注意,当用他法。”
众多游河赏景的才子文人听得这话,深觉有理。
但什么是最佳搭讪之法,当然是诗词歌赋嘛。
大周重文轻武,佳人多喜饱学诗书的才子,有时候,一首好的词诗,便能俘虏佳人芳心。
美人被才子的才华所折服,从而倾心的故事,在大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在这淮秦河上,这样的事更是层出不穷。
众多才子们心下有了计较,摇头晃脑的各自作起诗来。
为引佳人侧目,一个比一个吟得大声。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赵欣听得才子们大声吟诗,却只觉得好笑。
在大周,论作诗吟赋,她们的夫君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她们在认识姜远前,也喜欢有才华的文人才子,也幻想过将来的夫君是个大才子。
但后来,认识姜远后,传世诗词听得多了,再听其他才子吟诗,感觉也就那样。
这算是去魅了,不论看哪个才子,都觉不如姜远。
而高璐,出身山贼,也没念过什么书,对诗啊词啊的,基本无感。
再加上,她嫁的夫君是山南东道第一俊的杜青,看谁都比不上杜青,根本不会为旁人侧目。
反倒是盖喜礼,听得众多才子吟诗作对,满眼都是好奇之色。
虽然她听不太懂才子们作的那些诗到底是何意,但也觉得颇有些韵味,不自觉的掩嘴浅笑。
众多才子见得走在前面的四个美人,不为他们的诗词所动,有些沮丧。
但见得落后一步的盖喜礼频频浅笑,顿时信心大增,佳词好诗层出不穷,渴望这个美人轻移了莲步过来,赞一声好诗。
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才子,更是期盼不已。
若是能得这气质不俗的美人垂青,不仅成为一段佳话,说不定还能飞上枝头哩。
奈何,不论是走在前面的四个只顾说笑的美人,还是后面这个浅笑的美人,都没有主动相识之意。
“美人过闹市,不留半点香,奈何,奈何啊…”
众多才子摇头叹气,大声感慨。
他们倒也识趣,佳人不理睬,也不死缠烂打,又各自散了。
毕竟,淮秦河上美女如云,刚才做的那些妙句,吸引不住这些美人,那河上的画舫上的美人更多。
总有识货的。
才子们光明磊落知取舍,但混在他们中间的,并非都是良善之人。
两个贼头贼脑,也作才子打扮的人,盯着众女的背影,歪了歪嘴,露了个不怀好意的笑。
“找到了,这应该就是王公子说的那群女子!”
其中一个满脸黑头的书生,对另一个额宽脸窄的,名为胡大彪书生吩咐道。
胡大彪欣喜着点头:
“没想到啊,王公子让咱们出来找人,这么快便让咱们寻到了。
李达国,你且盯好了,我回去禀告王公子!
这回,咱们的赏钱可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