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谷关处,随着主将阖川战死,鲜卑人瞬间大乱。
他们神色惶然,面色发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阖川大人战死了”
“怎么可能阖川大人”
一众鲜卑士兵,面带不可置信,身经百战的王庭大人,竟然在对方手中走不过一合
他们在一个月前,还曾意气风发,直面数十万的敌人冲杀
甚至仅凭三万人,便击溃了十数倍的凶奴骑兵,斩首无数,屠戮贼酋
但此刻,无数人惊慌着不可置信:“大人战死了”
“我等怎向阖嵘大人交待”
混乱中,有人哭嚎,有人不知所措,守关主将战死,对士气的打击让人心寒。
然而,北部谷道的黑骑兵,却趁此机会,迅速涌上高墙寨垒。
他们手中弯刀锋利,每一次挥动,便带走一名敌。
“轰隆!”有士兵打开寨门,摧毁木垒鹿角,为后续兄弟放行。
“不能让他们冲出去!”鲜卑人怒吼,他们红着眼睛,悍不畏死的向敌人发起反击。
有心腹不甘,绝死冲锋:“给老子…杀了他…”
“一起上杀了这个魔鬼”
“杀!”有悍勇的头人咆哮间,又带人重新组织军阵,向太史慈围杀了上去。
他们愤怒着,颤栗着,发出怒吼:“今日有死而已”
“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这群魔鬼垫背”
“为头人报仇,为兄弟报仇,为所有死难的族人报仇”
“今日死战”尽管失去了阖川这名大人的指挥,但鲜卑人在短暂的混乱过后。
又在各部心腹,与头人百长的指挥下,再次列阵,与这伙魔鬼肉搏。
大人战死,各部心腹在悲伤的同时,也下了死战的决心。
鲜卑人心中带着怒火,带着仇恨,带着誓死无归的意志,要让这些魔鬼血债血偿。
也有懦弱者身心惶惶,放下手中武器,转身遁逃,人生百态,不一而足…
“轰隆隆!”巨石滚落,谷口上方,狂风怒嚎,喊杀声烈,东西两侧谷道皆有刀兵在碰撞。
黑暗中,王修眸光充血,谷口下方传来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
他知道不能在僵持下去了,若不然,大哥和一众兄弟,会更加难行
“呼!”呼喝中,王修颈肌凸起,劲力汹涌,身体猛然拔高三尺:“死来!”
他心脏泵血,煞炁喷薄,化作极致的杀伐之力
“嗯!”阖名瞳孔骤缩,同时深深吸气,胸腔鼓起,臂膀间青筋暴起,举刀横拦。
“铿噗!”激烈的碰撞声响起,迎面长刀崩飞,利刃摧折。
血线飙升,人刀化作两截,从腰间脊椎,顺着血流滑落地面。
“杀!”王修怒喝,来不及喘息,再次提炁,逆着敌军人潮,决然冲锋。
这一刻,他周身红染,血管暴徒,皮肤渗血,已然到了极限
但他神依然死死地握住手中刀,一往无前,向敌军主将方向直冲
因为他知道,此战只有斩杀敌首,大哥和一众兄弟,才有活路
若不然,每耽搁一分,便会有更多的兄弟,被火焰和乱石吞噬,殒命谷底。
“死!”王修钢牙崩碎,虽然竭力,但手中的刀,依旧很快。
赤红的刀锋,如一道血色闪电般,穿过人潮,划破黑暗,直斩敌首。
面对这极致的一刀斩,阖融头皮发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是来自数十年征战杀伐的直觉。
这一刻,阖融心头惊惧,他想退,但身后就是幽谷,如何能退。
“那就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本大人的剑快!”
危机中,阖融怒喝一声,咬牙发狠,臂膀间青筋暴起,猛然抽剑。
“噌!”长剑划破夜空,若闪电疾风,直刺敌人心腹。
这一击蓄势而发,这一击两败俱伤,这一击必杀敌见血…
因为阖融知道,敌将悍勇,正常战斗,自己肯定不是对手,此时只能以命相搏,才有一线生机。
阖融也算是战场宿将,在武力方面,他有自知之明。
麾下两名悍将都死了,自己万不可心存侥幸,置之死地而后生。
“够狠!”面对敌将的狠辣,王修心脏惊悸,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那是生命本能在示警。
“有死而已!”王修心头血涌,竭力抑制身体中那股,想要横刀格挡的本能。
他眸中厉色充斥,手中刀势不减,一往无前,当头斩下,以命搏命!
这一刀,他不能退,也退不得,因为他已经到了极限。
从谷口冲关,十万破阵,王庭血战,到山巅攻伐,血战一夜…
不但士兵疲敝,王修这员带头冲锋的猛将同样竭力,此气若泄,胜负自知…
“噗!嗤!”刀锋划过,长剑穿胸,血花四溅,人头冲天起!
“砰!”狰狞的人头,连着兜鍪铁盔,掉落在坚硬的山脊上。
咕噜噜,人头滚滚,鲜血溅落,浸湿了地面,染红了发黄的草木。
“嗬嗬!”王修紧握着胸口断剑,看着前方血流泉涌,却屹立不倒的无头尸体。
他嘴角扯出一抹惨笑:“能拉一部大人垫背,老子这一次,值了!”
黑铁面罩下,王修坚毅眸光疲惫黯淡,口中溢血不止。
胸腔内,心跳在减弱,血流在停滞,力量在流逝,生命之火似乎燃到了尽头
他手拄战刀,身躯顽强的屹立在山脊上,迟迟不愿倒下
“嗬…”王修勉力转首,看向下方山谷,脸上的笑容逐渐化开:“大大哥”
“原谅兄弟最后一次抗命”
“咱们来世在做兄兄弟”
“大人将军”与此同时,原本厮杀惨烈的双方,瞬间一静。
然而短暂的寂静之后,双方颤栗的情绪轰然爆发:“为将军报仇!”
“为大人报仇”
“报仇报仇”
黑暗中,山脊之上,震天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此时此刻,无论是黑甲兵,还是阖融的亲卫,皆被鲜血冲红了眼睛。
他们嚎叫着,再也顾不上什么军阵排列,一窝蜂的混战
“将军!”榆林手持弯刀短刃,杀到山裂处,扶着王修迟迟不愿倒下的躯体:“将军您不要吓我”
“将军求求您说句话啊”
副将周到拎着染血的战刀,上前一遍遍的晃动着王修的身体:“将军不能睡啊呜呜”
“您答应过的一定会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您怎能说话不算话呜呜”
他不顾战场凶险,不顾周围刀兵,一遍一遍的摇晃着将军的身体。
这名曾经直面十万敌军,不曾皱眉,曾经屠戮万众,不曾眨眼的青年汉子,此刻却哽咽着,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黑骑兵,可以说是王修和太史慈,一手带出来的,是他都战友和兄弟
他们从洛阳,一路北上,血战并州,攻伐幽辽,屠戮乌桓,犁遍匈奴,乃至血洒大漠
在一场场残酷的战争中,生死与共的并肩作战中,铸就了只属于男人之间,最坚实厚重的友谊
他们曾经歃血为誓,一定会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带着兄弟们的希望与遗愿,返回家乡
但此刻,他们的直属统领,他们的带头大哥,却先兄弟们一步,倒在了这苍凉的山脊上
如今更是,想到这里,周到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咳嘶”正当众人沉痛泪目时,王修原本垂下的头颅,猛然抬起。
“咳咳”他口中咳血,但却大口喘息,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的氧分。
那是劫后余生的体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感
“将军您没死”原本抹眼垂泪的周到,神色更是一震,旋即狂喜。
“鬼嚎什么”王修狠狠唾了口血,面色狰狞道:“知道的说老子战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娘的嚎丧呢”
“哧!”说着,王修猛然拔出胸前断剑,殷红色的鲜血,顺着左胸缓缓渗出
他摸着胸前,光滑粘稠的护心陨片,若非有此玄甲防护,说不定他此次就真的凉了
因为敌将手中的宝剑,非常凡品,但终究是他王修的运气,更胜一筹
毕竟夏军是出了名的奢侈,各部将领,穿戴的宝甲,皆是太岳兵工厂产出的竞品
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皆是二十多万工匠大师,用手工一点点打造,搓磨出来的时代最先进的上等防身宝器
普通的刀剑,砍在上面,惊不起一丝皱纹,哪怕是三百步的强弩,也难以破防
王修深深吸了口气,缓解完胸口的窒息后,缓缓挺直脊背。
他环顾四周惨烈的战场,高举战刀,厉声喝道:“带上敌酋首级随老子冲出去”
“此番便带兄弟们回家”
周到亦抹了把脸,高声呼喝,提刀再战:“将军有令所有人一起杀出去”
“将军将军万胜将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黑暗中,六百多名黑甲武士,仰天咆哮,怒声高喝。
高昂的胜之音,穿透山岗,越过山谷,震动整个战场。
这一刻,黑甲武士,虽然竭力,但士气却攀升至最高处,
王修不但是他们的将军,是他们的统领,亦是他们的核心士气凝聚所在
只要王修还在,将士们的支柱就在,精气神就在,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昂
此番,纵使刀山火海,纵使敌我十倍,亦抵挡不住他们回家的路
“杀穿他们!”咆哮中,王修提刀再战,身先士卒,直入鲜卑人潮。
哪怕他身受重创,哪怕口中咳血,哪怕已经竭力
但他毅然挥刀,带着一众兄弟,杀入山岗,杀入鲜卑惶惶不安的人潮中
因为,现在的鲜卑人,也在混乱,也在竭力
在经过黑甲武士的突袭,主将阖融大人战死,乃至敌将死而复生的,一连串打击后
鲜卑原本同仇敌忾,勉强提起来的心气,在极速衰落
作为战场宿将,王修自然敏锐的,察觉到了敌人微妙变化
“杀啊!”山岗上喊杀声烈,敌我双方,混战不断,夜战不休
一时间,整个弹汗山,刀兵染血,枪矛折戟,大战更加惨烈
黑暗无光,西北风大,血腥飘摇,生命流逝,不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