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转过身,朝着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头破血流也不敢停下。
有人被地上的树根绊倒,手脚并用地在泥泞中爬行。
慕容青青依旧站在原地。
她脸上的笑容恬静而温柔,就像是在看自家后花园里玩耍的孩童。
她抬起白皙的手腕。
轻轻一招。
“去吧。”
“别让客人们跑得太累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半空中的虫云分化成十几股细小的黑色洪流。
速度快若闪电。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那些逃窜的背影追去。
林子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滚开!滚开啊!”
“我不想死!求求你放过我!”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声音凄厉。
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叶枫背靠着那棵古树。
他手中的酒葫芦微微倾斜。
清冽的酒液顺着壶口流出,落入他微张的口中。
咕咚。
喉结滚动。
辛辣甘醇的酒液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起一阵暖意。
对于不远处发生的屠杀。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那些凄厉的惨叫声只是林间的风声,或者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啼鸣。
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酒液有些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浑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慕容青青手段残忍。
毕竟是十几条人命。
但在叶枫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修炼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这群人刚才想要杀人夺宝,甚至还对萧白玉心生歹念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既然动了杀心。
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至于怎么死。
那是胜利者的恩赐。
“这酒,好像淡了点。”
叶枫砸吧了一下嘴,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
里面的酒液撞击着葫芦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声音,还剩下小半壶。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完全没有焦距。
在他前方三十丈处。
最后一名企图御剑逃跑的弟子被虫群追上。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
见逃脱无望,竟然想要自爆源丹,拉几个垫背的。
他体内的源气开始逆流,身体如同充气的皮球一般鼓胀起来。
“想自爆?”
慕容青青轻笑一声。
她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噗。
一声轻响。
那名弟子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鼓胀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体内狂暴的源气瞬间消散。
紧接着。
黑色的虫潮蜂拥而上。
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连最后的哀嚎都没能发出来。
片刻之后。
虫潮散去。
半空中只剩下一柄失去了主人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至此。
包括那一品真神境的大长老在内。
这一支“暗影”宗门的精锐小队,全军覆没。
整个过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林间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昭示着这里刚才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慕容青青轻轻挥了挥衣袖。
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噬灵蛊像是听到了召唤的士兵。
迅速汇聚成一股黑烟。
乖巧地飞回她的袖口之中。
消失不见。
她转过身,脸上的杀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副温婉可人的小师妹模样。
她踩着遍地的枯枝败叶,步履轻盈地走回到叶枫身边。
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
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埃,更没有半点血迹。
“大师兄。”
慕容青青在叶枫面前站定。
她微微欠身,声音柔糯。
“苍蝇都清理干净了。”
“没打扰大师兄喝酒的雅兴吧?”
叶枫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
他缓缓睁开眼。
醉眼朦胧地扫了慕容青青一眼。
“唔。”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既没有表扬,也没有责怪。
甚至连那遍地的白骨都没有多看一眼。
对于这个三师妹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蛊骸仙帝转世。
玩虫子的祖宗。
对付几个连真神境都没到的蝼蚁,若是还需要他来操心,那才真是笑话。
叶枫打了个酒嗝。
手中光芒一闪。
那个快要喝空的酒葫芦被他收了起来。
紧接着。
又是一个崭新的酒坛出现在他手中。
拍开封泥。
浓郁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
这一次的酒香比之前的更加醇厚,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果香。
“猴儿酒?”
旁边的萧白玉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也不嫌地上脏,直接凑到叶枫身边坐下。
“大师兄,你偏心!”
“上次我想偷喝一口你都不让,今天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叶枫瞥了她一眼。
举起酒坛灌了一大口。
“刚才那把火放得不错。”
“赏你的。”
他说着,将酒坛递了过去。
萧白玉顿时眉开眼笑。
接过酒坛,也不用碗,学着叶枫的样子仰头就灌。
酒液入喉。
火辣辣的线条顺着食道烧了下去。
随后化作精纯无比的源气,在她四肢百骸中游走。
“好酒!”
萧白玉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将酒坛递给一旁的慕容青青。
“三师妹,你也尝尝。”
慕容青青笑着接过。
浅尝辄止。
三个人的气氛融洽而温馨。
仿佛周围那些散落的白骨只是某种无关紧要的背景装饰。
而在暗处。
距离此地数里之外的一棵巨树顶端。
几道黑影正死死地趴在树冠之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们是附近其他宗门的探子。
原本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想要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结果。
正好目睹了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太……太可怕了……”
一名探子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传音道,牙齿都在打架。
“那可是一品真神境的强者啊!”
“一个响指就没了?”
“还有那个玩虫子的女人……”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
“逍遥峰……我想起来了,他们好像自称是逍遥峰的人!”
为首的一名探子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三个正在把酒言欢的身影。
特别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一直在喝酒的男人。
直觉告诉他。
那个男人。
才是这群人里最恐怖的存在。
两个师妹一个是玩火的祖宗,一个是玩毒的煞星。
能压得住这两个女魔头的大师兄……
其实力该到了何种地步?
神王?
还是……更高?
“撤。”
“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回宗门。”
“以后遇到这几个人,必须绕道走!”
“千万……千万不能招惹!”
几道黑影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那边的煞星。
直到退出了十几里地。
他们才敢全力催动身法,没命地朝着各自的宗门狂奔而去。
今晚发生的一切。
注定要在这一片区域掀起惊涛骇浪。
林间。
叶枫放下了手中的酒坛。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刚才那几名探子藏身的地方。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跑得倒是挺快。
算他们识相。
若是再多停留片刻。
他不介意让这林子里的肥料再多几堆。
“大师兄,有人在窥探。”
一直没说话的李嫣然突然开口。
她手里捧着一本古籍,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
作为轮回古帝转世。
她的感知力在几人中是最为敏锐的。
“几只小老鼠罢了。”
叶枫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让他们去传吧。”
“省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我们面前凑。”
“烦都烦死了。”
他说着,身子往后一仰。
直接躺在了那柔软的草地上。
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
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今晚月色不错。”
“正好睡觉。”
萧白玉和慕容青青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这大师兄。
还真是心大。
刚杀了人,转头就能睡着。
不过。
这才是她们熟悉的大师兄啊。
不管天塌下来。
只要有酒喝,有觉睡。
那就都不是事儿。
夜风吹过。
带走了空气中最后的一丝血腥味。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还有叶枫那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
在这充满杀戮和危险的玄幻世界里。
这一方小天地。
却显得格外的安宁与祥和。
当然。
前提是忽略掉那遍地的白骨。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地洒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
几只不知名的鸟雀落在枝头,正要放声啼叫,却被下方突然传来的动静惊飞。
“哈——”
叶枫猛地坐起身,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宿醉后的脑袋有些昏沉,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原本盖在身上的那件不知是谁的披风滑落下来,堆在腰间。
喉咙里干得冒烟,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
“水……不对,酒。”
叶枫嘟囔着,右手熟练地往腰间摸去。
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惺忪的睡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
那只陪伴他多年的酒葫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两米开外的草地上,葫芦嘴没塞紧,几滴晶莹的酒液正顺着葫芦身子往下淌,渗进泥土里。
“暴殄天物啊。”
叶枫哀叹一声,手掌在地上一拍,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他一把捞起酒葫芦,也不管上面沾没沾土,仰头就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
清冽的酒液顺着喉管冲刷而下,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感瞬间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舒爽,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爽。”
叶枫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晃了晃手中的葫芦。
空了。
昨晚那坛猴儿酒也没剩多少。
叶枫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正准备从储物戒里再掏一坛出来续上。
一片阴影突然投射下来,挡住了他头顶的阳光。
叶枫眯着眼抬头。
只见五张风格各异、却同样绝美的脸庞正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像是围观什么稀有动物。
“醒了?”
萧白玉双手抱胸,红色的裙摆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她脚尖在叶枫的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大师兄,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太阳都晒屁股了。”
叶枫没理会她的调侃,自顾自地掏出一坛新酒,拍开封泥。
“急什么。”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又灌了一大口。
“这林子里凉快,再睡会儿也无妨。”
“还睡?”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萧白玉身后钻了出来。
姜可可穿着一身黑色的蓬蓬裙,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凑到叶枫面前,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眨巴眨巴,满脸的不乐意。
“大师兄,这里全是骨头架子,难看死了。”
姜可可指了指不远处那几具已经变成白骨的暗影刺客。
“而且这林子里连个野果子都没有,我想吃城里的糖葫芦了。”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叶枫的袖子。
“我们走吧,好不好嘛?”
叶枫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姜可可的魔爪。
“骨头架子有什么不好,安静,不吵人。”
他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再说了,那是你三师姐的杰作,你要是嫌难看,找她说去。”
一旁的慕容青青闻言,掩嘴轻笑。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看起来温婉娴静,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操控虫潮吞噬活人的狠辣模样。
“大师兄说笑了。”
慕容青青走上前,弯腰替叶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像是贤惠的小妻子。
“不过,五师妹说得也没错。”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此地虽然清静,但昨晚动静不小,那些血腥气虽然散了,但引来的蝇虫却是不少。”
慕容青青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只试图靠近叶枫酒坛的不知名飞虫瞬间僵直,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而且,若是再待下去,恐怕会有更多不知死活的人凑上来。”
她收回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叶枫。
“虽然青青不介意多喂几次虫子,但总归是扰了大师兄喝酒的雅兴,不是吗?”
叶枫瞥了一眼地上那只死虫子。
又看了看笑得一脸无害的慕容青青。
这丫头。
说话总是这么绵里藏针。
“几只苍蝇而已。”
叶枫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来了拍死就是。”
一直站在外围没说话的李嫣然此时合上了手中的古籍。
书页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经。
“大师兄,根据我的推演,昨晚逃走的那几个探子,此刻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回各自的宗门了。”
李嫣然抬起头,目光清冷。
“这片区域内,至少有三个二流宗门和七个三流势力。”
“按照他们的一贯作风,得知有一位‘疑似’神王境的强者出现,且带着几位容貌绝佳的女眷,他们的反应通常会有两种。”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倾巢而出,试图杀人夺宝。”
接着竖起第二根。
“第二,联合起来,试图杀人夺宝。”
李嫣然顿了顿,做出了总结。
“虽然都是些土鸡瓦狗,构不成威胁。”
“但若是一波接一波地来,处理起来确实浪费时间。”
“而且。”
她指了指叶枫手中的酒坛。
“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品酒。”
“这方圆百里内的灵气因为昨晚的战斗变得驳杂不堪,会影响酒的口感。”
叶枫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李嫣然一眼。
这四师妹。
为了劝他走,连这种理由都编出来了?
灵气驳杂影响酒的口感?
他喝的是酒,又不是喝灵气。
不过……
叶枫咂了咂嘴。
这酒喝起来,好像确实没刚才那么香了。
“行了行了。”
萧白玉见叶枫还在犹豫,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她身上猛地腾起一股热浪,周围的枯叶瞬间卷曲焦黑。
“大师兄,你就别磨蹭了。”
“这破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把这林子全烧了!”
萧白玉说着,掌心已经窜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那是深海帝心炎。
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簇,但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别别别。”
叶枫连忙护住怀里的酒坛子。
这要是让她一把火烧了,这林子没了是小事,他这酒要是被烤热了,那可就没法喝了。
“多大点事,至于动火吗?”
叶枫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
冰仙儿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一身白衣胜雪,背负着那柄古朴的祖凰剑,整个人就像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没有开口。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始终落在叶枫身上。
见叶枫看过来,冰仙儿微微颔首。
“走。”
只有一个字。
简洁,有力。
不容置疑。
叶枫嘴角抽了抽。
这大师姐。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不过他也知道,冰仙儿既然开口了,那就说明她是真的觉得该走了。
在这几个师妹里,虽然平时大家看似都听他的。
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冰仙儿的态度往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毕竟是青梅竹马。
又是女帝转世。
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威严,哪怕是叶枫,有时候也得给几分面子。
“行吧行吧。”
叶枫把酒坛子往储物戒里一塞,有些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又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既然你们都想走,那就走吧。”
“真是的。”
“难得找个这么清静的地方睡个好觉。”
叶枫一边碎碎念,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脚步虚浮,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
“去哪儿啊?”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