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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喝酒的孤独(1 / 1)

月光在叶枫脸上停留了很久。

冰仙儿站在三步外,指尖捏着披风一角,确定他呼吸平稳,才松开手。

她转过身,对着另外三个师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个人影放轻脚步,退到了老树的阴影里。

这一觉,叶枫睡得极沉。

第二天清晨,露水顺着树叶滴落。

一滴水珠正好砸在叶枫的鼻尖上。

叶枫眼皮动了动,右手本能地往旁边摸索。

他抓住了那个酒葫芦。

塞子被他用大拇指顶开。

咕咚。

一大口残酒灌进喉咙,辛辣感顺着食道炸开。

叶枫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他拍了拍额头,宿醉的钝痛感还在脑壳里晃荡。

冰仙儿端着一盆清水走过来。

洗脸。

她把水盆搁在石桌上,动作很轻。

叶枫把酒葫芦挂回腰间,双手捧起冷水,用力搓了搓脸。

水珠顺着下巴掉进衣领。

他清醒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逍遥峰变得异常安静。

叶枫哪儿也没去。

他整日待在那棵老树下。

有时候躺在树杈上晃荡双腿,有时候坐在石凳上发呆。

他手里始终抓着那个酒葫芦,时不时抿上一口。

到了第五天,叶枫觉得没劲了。

一个人喝酒,越喝越清醒。

这种清醒让他觉得骨子里透着一种干巴巴的燥热。

他从树杈上跳下来。

脚掌落地,震起一圈尘土。

他走到石桌旁,盯着对面那两个空荡荡的石凳。

那天三个人对饮的画面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那种感觉确实不错。

叶枫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源气顺着经脉涌动,在指尖汇聚成一点金光。

一气化三清。

他低喝一声。

两团清气从他天灵盖冲出。

清气在空中盘旋两圈,落地化作人形。

黑袍叶枫依旧背着那柄重剑,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白袍叶枫则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显得慢条斯理。

叶枫从储物戒指里搬出三坛新酿的“烈火烧”。

他拍掉封泥。

酒香瞬间溢满了半个山头。

来,继续。

叶枫把两坛酒分别推到两个分身面前。

他自己抓起剩下的一坛,对着两人晃了晃。

白袍叶枫看了看面前的酒坛,又看了看叶枫。

他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屁股往后挪了挪。

我不喝。

叶枫愣住了。

他手里的酒坛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

白袍叶枫清了清嗓子。

本尊,我这几日偶感天道循环,正处于辟谷的关键时刻。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这酒里杂质太多,喝下去会乱了我的清净气。

叶枫转头看向黑袍叶枫。

你呢?

黑袍叶枫直接把脸扭到一旁。

他盯着远处的一块石头,语气生硬。

戒了。

叶枫手一抖,坛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你一个修杀戮道的,跟我说戒酒?

黑袍叶枫冷笑一声。

上次喝完,我脑子里全是浆糊,杀气都散了一半。

他拍了拍背后的剑柄。

剑说它不喜欢酒味。

叶枫把酒坛重重砸在桌上。

砰。

石桌颤了一下。

你们两个是我分出来的,我想什么你们不知道?

白袍叶枫叹了口气。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不喝。

你心里那点算计,我们一清二楚。

你想让我们陪你醉,然后你自己好躲在识海里偷懒。

黑袍叶枫接话道。

这种苦差事,你自己干吧。

叶枫气极反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是本尊。

黑袍叶枫站起身。

本尊也不能强人所难。

他化作一道黑烟,直接钻回了叶枫的体内。

白袍叶枫对着叶枫拱了拱手。

本尊保重。

说完,他也化作清气消失不见。

石桌旁重新剩下了叶枫一个人。

他抓着酒坛,看着对面两个空位置。

这叫什么事?

他自言自语。

自己被自己拒绝了。

这种荒诞感让他想把桌子掀了。

远处的灌木丛动了动。

萧白玉探出半个脑袋。

大师兄,你跟自己吵架呢?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手里还拎着一串刚洗好的灵果。

叶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练你的功去。

萧白玉也不怕他,直接在石凳上坐下。

她抓起一个灵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都看见了。

那两个你,好像很嫌弃你的样子。

叶枫翻了个白眼。

他们那是怕了。

萧白玉吐出果核。

我看也是,谁能喝得过你啊。

你这酒量,连分身都吓跑了。

叶枫哼了一声。

他重新抓起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

没人陪,老子自己喝。

冰仙儿从远处走来。

她手里拿着一柄木剑,显然是刚指点完师妹们。

她走到石桌旁,看着叶枫。

别喝了。

叶枫斜眼看她。

你也要劝我?

冰仙儿摇了摇头。

你把分身召唤出来,就是为了喝酒?

叶枫点头。

不然呢?

冰仙儿把木剑搁在桌上。

你这种行为,是在消耗本源。

一气化三清是保命的神通。

你拿来当陪酒的,传出去会被人笑死。

叶枫满不在乎地摆手。

谁敢笑我?

他指了指天。

这汪洋星海,能接我一剑的人没几个。

能喝得过我的人,一个都没有。

冰仙儿坐下来。

她看着叶枫那张写满寂寞的脸。

她知道叶枫在想什么。

他站得太高了。

神王境。

在这片星域,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他的师妹们虽然都是大帝、仙帝转世,但现在修为还没恢复。

没人能跟上他的脚步。

没人能理解他在那一剑挥出时的孤独。

所以他只能找自己喝酒。

可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想陪他喝了。

慕容青青也凑了过来。

她手里捏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大师兄,要不我让我的蛊虫陪你喝?

她笑嘻嘻地把蝴蝶往前递了递。

这蝴蝶能吸食酒气,变幻出各种幻境。

叶枫看了一眼那只蝴蝶。

去去去,一边玩去。

那是喝酒吗?那是做梦。

李嫣然扛着黄金帝棺走过来。

她把帝棺往地上一砸。

轰。

地面颤了颤。

大师兄,要不我躺进去,你对着棺材喝?

这帝棺里有隔世之气,能存酒香。

叶枫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更离谱。

对着棺材喝酒,那是祭奠。

我还没死呢。

姜可可跑得最慢,她手里抓着一只烤得焦黑的野兔。

大师兄!吃肉!

她把野兔递到叶枫嘴边。

叶枫闻着那股焦糊味,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可啊,你这手艺……

姜可可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不好吃吗?我烤了好久的。

叶枫叹了口气。

他撕下一条兔腿,塞进嘴里嚼了嚼。

满嘴的炭渣味。

他强行咽了下去。

好喝,好吃。

他含糊地应付着。

四个师妹围在石桌旁。

原本冷清的山头,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萧白玉在抢姜可可的烤兔。

慕容青青在逗弄她的蝴蝶。

李嫣然坐在帝棺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的云海。

冰仙儿则盯着叶枫,似乎在监视他有没有继续倒酒。

叶枫看着这几个师妹。

他心里那股燥热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重新抓起酒坛。

这次他没有大口猛灌。

他倒了一小碗,放在嘴边抿了一下。

这世间,确实没人能陪我一醉。

但他终究没有喝下那碗酒。

叶枫的手腕停在半空,碗里的酒液清澈,倒映着他那张有些落寞的脸。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他将酒碗放回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冰仙儿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搭在木剑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白玉停止了和姜可可的打闹,好奇地望过来。

“大师兄,你怎么不喝了?这不像你啊。”

叶枫没有回答她。

他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那三坛“烈火烧”面前。

他踢开了两个分身没喝的酒坛,只留下自己面前的那一坛。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坛口轻轻一抹。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剑气划过,将封泥切得平平整整。

他没有再用碗。

他双手抱起那沉重的酒坛,坛身冰凉,触感粗糙。

他仰起头,漆黑的头发顺着肩膀滑落。

酒坛的边缘凑到他的嘴边。

咕嘟。

咕嘟。

清冽而辛辣的酒液,化作一道火线,从他的喉咙直冲腹部。

没有停歇。

他抱着酒坛,就这么站着,对着坛口狂饮。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浸湿了他的前襟,但他毫不在意。

山顶的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一角。

这一刻,他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师妹们的吵闹声消失了。

风声也消失了。

只剩下酒液灌入喉咙的声响,清晰而孤独。

萧白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师兄。

以前的大师兄喝酒,是懒散的,是惬意的,是把酒当水喝的逍遥。

而现在的大师兄,喝酒的姿态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那不是在解渴,也不是在消愁。

那是在进行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的仪式。

冰仙儿的身体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随着叶枫的狂饮,他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

那股平日里被酒气和懒散掩盖的锋芒,正一点点地渗透出来。

不再是神王境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东西。

慕容青青手里的五彩蝴蝶停止了扇动翅膀,安静地趴在她的指尖。

她看着叶枫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错觉。

李嫣然从黄金帝棺上站了起来。

她扛着比她人还高的帝棺,却显得毫不费力。

她的视线落在叶枫的身上,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姜可可手里那条烤焦的兔腿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震撼。

大师兄……好像在发光。

叶枫还在喝。

一坛烈酒,转眼已经下去了小半。

他体内的源气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

那股燥热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他任由那股燥热流遍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经脉,他的骨骼,甚至他的神魂。

他想清楚了。

这世间的确没人能陪他一醉。

神王境的风景,注定只有他一个人看。

既然如此,那便不找人陪了。

这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这无人能懂的孤独,索性就当成下酒菜。

我自己,陪我自己喝。

一人饮酒,一人醉。

想到这里,他胸中郁结之气豁然开朗。

一股通达之意,自心底而生。

他喝酒的速度更快了。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顶上,如同战鼓擂动。

师妹们都看呆了。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以叶枫为中心,周围的天地源气开始变得紊乱。

不,不是紊乱。

是臣服。

那些源气,正以一种朝圣般的姿态,疯狂地涌向叶枫的身体。

而叶枫,来者不拒。

他一边狂饮着坛中酒,一边鲸吞着天地间的无尽源气。

他的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大师兄这是……在修炼?”萧白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用喝酒的方式修炼?

而且还是如此霸道的方式?

冰仙儿没有回答,但她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枫此刻的状态有多么危险。

这是将自身化为熔炉,以天地为柴薪,以寂寞为真火,熬炼己身。

稍有不慎,就是道心崩溃,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叶枫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痛苦。

他甚至还在笑。

那笑容张扬而肆意,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快意。

“痛快!”

他大喝一声,将已经喝空了的酒坛猛地朝地上一砸。

砰!

酒坛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香的浊气。

那口气息喷出,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线,久久不散。

他从储物戒指里再次抓出一个酒葫芦。

这个葫芦比他平时用的那个要大上好几圈,通体暗红,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他拔开塞子,一股更加醇厚霸道的酒香,瞬间压过了之前“烈火烧”的味道。

他仰头,再次对嘴狂饮。

如果说刚才是江河入海,那现在就是天河倒灌。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神王境一品的壁垒,开始出现松动。

“疯了,大师兄真的疯了。”萧白玉喃喃自语。

慕容青青紧张地捏着衣角,连她的蛊虫都开始躁动不安,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威胁。

李嫣然将黄金帝棺往身前一横,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只有冰仙儿,在最初的紧张过后,反而松开了握剑的手。

她看着那个豪饮的背影,脸上冰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被师父从酒坛里捞出来的小男孩,也是这样,抱着一个比他还大的酒葫芦,一边哭一边喝。

他说,酒是甜的。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对大师兄来说,喝酒,或许就是他的道。

一条孤独的,却又通向至强的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地背在叶枫身后的那柄锈迹斑斑的天剑,突然发出了一声轻鸣。

嗡……

剑鸣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不似金铁交击,反而带着一丝……欢愉?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龙,终于闻到了故乡的气息。

随着这声剑鸣,叶枫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着头,任由葫芦里的酒液浇灌在他身上。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混入了流淌的酒水之中,分不清是泪,还是酒。

他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原来,你也没醉过。”

话音落下,他背后的天剑,锈迹斑驳的剑身上,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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