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把留影石在手里抛了两下。
白玉质地的石头在半空翻转。
划出一道弧线。
稳稳落回掌中。
他反手将其塞进储物戒的最深处。
桌上还剩下半坛酒。
叶枫抓起酒坛的边缘。
仰起脖颈。
坛口倾斜。
清冽的酒液倾泻而下。
酒水顺着喉结滚落。
打湿了青袍的前襟。
叶枫放下空酒坛。
随手将其扔在地上。
陶土坛子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
撞在桌腿上停下。
叶枫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酒意上涌。
他走到软榻旁。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后背砸在柔软的垫子上。
他扯过旁边的一床薄被。
胡乱盖在肚子上。
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紫红色的酒葫芦。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平稳的鼾声在房间内响起。
夜色笼罩了小镇。
客栈大堂的烛火被掌柜一一吹灭。
木门合拢。
沉重的门闩插进凹槽。
街道上的行人彻底绝迹。
打更人敲着破锣走过巷口。
十道黑影顺着镇外的城墙攀爬而上。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脚尖点在青砖上。
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十人身穿紧身夜行衣。
黑布蒙面。
只露出双眼。
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把短刃。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九人迅速散开。
顺着屋脊飞掠。
他们是血影楼的杀手。
全都是月源境的修为。
血影楼的规矩,目标不死,刺杀不止。
前几批派来暗杀叶枫的人,全都失去了联系。
连尸体都没找到。
楼主大怒。
直接派出了这支十人小队。
这单生意早就亏本了。
雇主给的源石,连一个杀手的安家费都不够。
但血影楼的招牌不能砸。
十个黑衣人落在云来客栈的瓦片上。
领头人趴在屋脊上。
俯视着下方的天井。
他抬起右手。
伸出两根手指。
指向二楼最东侧的房间。
那是天字第一号房。
九名杀手迅速行动。
他们顺着柱子滑下。
倒挂在二楼的屋檐下。
领头人翻身跃下。
双脚勾住木栏杆。
身体倒悬在窗外。
他伸出右手食指。
在嘴里蘸了点唾沫。
轻轻点在窗户纸上。
窗户纸被融化出一个小洞。
领头人凑近小洞。
往房间里看去。
床榻上。
青袍年轻人四仰八叉地躺着。
鼾声如雷。
领头人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根中空的竹管。
竹管表面呈现暗紫色。
两端用蜡封死。
他用指甲挑开一端的蜡封。
将竹管顺着窗户纸的破洞伸进房间。
随后挑开另一端的蜡封。
将竹管含在嘴里。
腮帮子微微鼓起。
一股淡粉色的烟雾顺着竹管喷入房间。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顺着微弱的气流。
飘向床榻的方向。
粉色烟雾飘过木桌。
桌上的白瓷茶杯表面迅速泛起一层黑霜。
瓷器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一道道裂纹顺着杯壁蔓延。
烟雾触碰到床榻边缘的木制纱帐。
轻薄的纱布瞬间发黄。
随后化作黑灰飘落。
这是血影楼最霸道的毒药。
绝命散。
只要吸入一口。
月源境修士的源气就会瞬间溃散。
五脏六腑会在半柱香内化为一滩血水。
哪怕是日源境的强者。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吸入。
也会经脉寸断。
粉色烟雾逐渐笼罩了床榻。
叶枫砸吧了一下嘴。
胸膛大幅度起伏。
那片粉色烟雾被他尽数吸入鼻腔。
领头人在窗外看着这一切。
眼角微微抽动。
他拔出竹管。
塞回腰间。
抬起右手。
竖起三根手指。
另外九名杀手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
匕首的刃口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
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这是用几十种剧毒灵草熬制的毒液。
只要划破一点皮。
毒素就会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领头人的三根手指依次收回。
当最后一根手指握成拳头时。
十个人同时发力。
砰。
木窗碎裂。
木门炸开。
大块的木板和细小的木屑四处飞溅。
十道黑影同时冲入房间。
三人攻上三路。
三人攻中路。
四人封锁下路和退路。
十把泛着绿光的匕首刺破空气。
从十个不同的死角。
直逼叶枫的咽喉、心脏、眉心、下阴等要害。
匕首刃口上的幽绿色汁液。
滴落在一块飞起的碎木板上。
木板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
被腐蚀出一个黑洞。
距离瞬间缩短。
领头人的匕首距离叶枫的脖颈只剩三寸。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躲避鲜血喷涌的准备。
就在这时。
床榻上的叶枫突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
叶枫没有起身。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只是张开嘴。
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源气。
以床榻为中心。
轰然爆发。
这不是月源境的源气。
这是神王境的力量。
无形的源气涟漪化作实质的气浪。
气浪首先撞碎了床榻四周的木架。
紧接着撞击在十把匕首上。
精钢打造的匕首从尖端开始崩溃。
寸寸断裂。
碎片倒飞而出。
打在杀手们的夜行衣上。
直接穿透了黑色的布料。
扎进他们的皮肉里。
十个杀手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硬生生停在半空。
紧接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撞击在他们的胸口。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十人同时倒飞出去。
撞碎了房间的木墙。
木板断裂的茬口划破了他们的衣服。
十个人滚落回一楼的大堂。
鲜血从十人口中喷出。
染红了黑色的面罩。
领头人摔在碎裂的木桌上。
粗大的木刺直接穿透了他的左肩。
从前胸透出。
鲜血顺着木刺滴落在地上。
其他人有的砸在柜台上。
把算盘砸得粉碎。
有的撞在柱子上。
大口吐血。
领头人挣扎着抬起头。
死死盯着二楼的破洞。
二楼。
叶枫慢悠悠地坐起身。
他抓起怀里的酒葫芦。
拔开木塞。
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清澈的酒液顺着下巴滴落。
砸在青袍上。
叶枫提着酒葫芦。
走到破洞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堂里的十个黑衣人。
领头人捂着胸口。
抬起右手。
指着叶枫。
手指剧烈颤抖。
“你明明吸入了绝命散!”
“为什么你还能起来!”
其他九个杀手也盯着叶枫。
他们的身体在发抖。
绝命散是血影楼的底牌。
从未失手过。
这个酒鬼不仅没死。
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直接震碎了他们的内脏。
叶枫举起酒葫芦。
晃了晃里面的酒水。
“绝命散?”
“就刚才那股甜腻腻的粉色烟雾?”
叶枫撇了撇嘴。
“你们管那玩意儿叫毒?”
他从二楼跳下。
双脚稳稳落在客栈大堂的青石地板上。
青袍下摆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叶枫走到领头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跟我家青青师妹的毒比起来。”
“你们这东西,连给后山的歪脖子树施肥都不够格。”
叶枫脑海中浮现出慕容青青的身影。
那个三师妹炼制的噬灵蛊。
通体呈现暗金色。
只有指甲盖大小。
却能钻进地底。
把一条绵延百里的灵脉啃得一干二净。
她随手配制的一碗药汤。
颜色绿得发黑。
里面还冒着紫色的气泡。
哪怕是神王境的叶枫喝下去。
也得在茅房里蹲上三天三夜。
拉得双腿发软。
连拿酒葫芦的力气都没有。
相比之下。
这什么绝命散。
吸进肺里。
连打个喷嚏的刺激感都没有。
领头人听到这话。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他们引以为傲的绝杀手段。
在这个酒鬼眼里。
居然连肥料都不如。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领头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叶枫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脚。
踩在领头人的胸口上。
脚下微微发力。
咔嚓。
又断了两根肋骨。
“回去告诉你们楼主。”
“再敢派人来打扰我睡觉。”
“我就去把血影楼的招牌拆了,劈成柴火烤肉。”
叶枫移开脚。
一脚踢在领头人的腰间。
领头人如同破麻袋一般飞出客栈大门。
砸在街道的青石板上。
滚出去十几米远。
剩下九个杀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互相搀扶着。
连掉在地上的断刃都不敢捡。
叶枫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
举起酒葫芦。
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大堂里一片狼藉。
碎木块和鲜血混杂在一起。
掌柜和小二躲在柜台后面。
双手抱着头。
趴在地上。
叶枫转过头。
看向柜台的方向。
“掌柜的,墙壁和桌椅的钱,从那块源石里扣。”
说完。
他脚尖一点。
身体腾空而起。
重新跃上二楼。
回到天字第一号房。
夜风顺着破损的墙壁吹进来。
卷起地上的木屑。
叶枫走到软榻旁。
重新躺了下去。
他把酒葫芦放在枕头边。
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闭上双眼。
右手搭在酒葫芦的边缘。
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紫红色的外壳。
哒。哒。哒。
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声音突然停住。叶枫坐直身体。
他抓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清酒顺着喉咙流下。
门外街道上。九个黑衣人拖着领头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鲜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印记。
叶枫推开木窗。身体跃出客栈。
他踩在街道两侧的屋脊上。青瓦在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夜风吹动着青袍下摆。
下方。领头人趴在一个杀手的背上。吐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鲜血顺着杀手的夜行衣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红斑。
“快走。去分部。”
领头人张开嘴。吐出几个字。
九人加快脚步。穿过三条小巷。翻过城墙。
城外十里。一片乱葬岗。
到处都是残破的墓碑和散落的白骨。几只乌鸦停在枯树枝上。
杀手们停在一座巨大的无字坟冢前。
领头人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按在坟冢侧面的一块凸起石板上。
源气注入。石板向下凹陷。
轰隆隆。坟冢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青石台阶。
台阶两侧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夜明珠。
十人迅速钻进地道。坟冢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半空中。叶枫悬停在乱葬岗上方。
他提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大口。
“原来躲在地底下。”
叶枫拔下葫芦塞。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散开。
他没有立刻下去。只是看着那座坟冢。
地下据点深处。一座宽敞的圆形大厅。
大厅四周点着几十盏人油蜡烛。火光摇曳。
中央摆着一把铺着妖兽皮的宽大石椅。
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石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黑色的铁胆。
这是血影楼云州分部的楼主。血鸦。日源境三品。
铁胆在手掌间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砰。大厅厚重的铁门被撞开。
九个杀手连滚带爬地摔进来。领头人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血鸦停下动作。两颗铁胆停在掌心。
他站起身。走到领头人面前。
“绝命散失败了?”
领头人仰起头。胸口的木刺还在往外渗血。
“楼主。那个人是个怪物。”
“他吸光了绝命散。一点事都没有。”
“他只是打了个嗝。我们十个人就全废了。”
血鸦抬起右脚。踩在领头人的脸上。
“废物。十个星源境。连个酒鬼都杀不掉。”
“血影楼不养废人。”
血鸦脚下发力。领头人的头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大厅顶部的石板突然剧烈震动。
细碎的石块和泥土簌簌落下。砸在人油蜡烛上。熄灭了几盏灯火。
血鸦收回脚。抬头看着大厅穹顶。
“防御阵法被触动了?”
大厅里的几十个血影楼杀手纷纷拔出兵器。将血鸦围在中间。
轰。
一声巨响。整个地下大厅剧烈摇晃。
厚达十丈的岩层。连同上面布置的防御阵法。瞬间崩塌。
巨大的石块夹杂着泥土砸落。几个躲闪不及的杀手被当场砸成肉泥。
灰尘弥漫整个大厅。
血鸦挥动衣袖。日源境的源气爆发。将灰尘吹散。
穹顶破开一个直径五丈的大洞。月光顺着破洞倾洒进来。
大厅中央的废墟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青袍。背着一把长满铁锈的剑。手里提着一个紫红色的酒葫芦。
叶枫仰起头。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清脆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血鸦看着叶枫。手掌用力。两颗铁胆被捏成粉末。铁屑顺着指缝滑落。
“你就是那个目标?”
“居然敢一个人追到这里来。”
“真以为打伤几个星源境的废物,就能在血影楼撒野?”
叶枫放下酒葫芦。打了个酒嗝。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神王境的源气。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