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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老者双手结印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那道逼近的黑色细线。
恐惧。
这根本不是真神境能发出的攻击。
这是纯粹的毁灭法则。
“不！”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双手猛地向前推去。
体内所有的残存力量倾泻而出。
力量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血色护盾。
护盾表面布满繁复的符文。
符文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黑色细线撞上血色护盾。
没有发生碰撞的轰鸣。
细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护盾之中。
血色护盾表面的符文瞬间熄灭。
“咔嚓。”
一道裂缝从护盾中心蔓延开来。
整面护盾崩碎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点。
黑色细线穿透了白袍老者的虚影。
白袍老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悬浮在半空。
一道笔直的黑线从他的眉心一直延伸到腹部。
“你……”
他张开嘴，吐出一个字。
暗红色的虚影开始错位。
左半边身体向下滑落。
右半边身体向上飘浮。
切口处没有一丝力量外泄。
所有的灵魂本源，都在被那道黑色细线疯狂吞噬。
“神王……”
他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字。
整个虚影轰然溃散。
虚影化作一缕缕透明的青烟。
青烟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彻底消散不见。
万年前凶名赫赫的血煞圣人残魂。
连一招都没接下。
被一把生锈的铁剑，一剑斩灭。
什么都没剩下。
地下广场恢复了死寂。
只有铁剑上的铁锈掉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叶枫手腕翻转。
“锵。”
生锈的铁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他拿起酒葫芦，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他吐出一口酒气。
萧白玉跑到叶枫身边。
她伸出双手，抱住叶枫的右胳膊。
“大师兄最厉害了！”
她把脸贴在叶枫的胳膊上，蹭了两下。
“一剑就把那个丑八怪砍没了。”
叶枫低头看了她一眼。
“松手。”
“不松。”
萧白玉抱得更紧了。
叶枫摇了摇头，没再管她。
紫月宗老者趴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他忘记了擦拭下巴上的鲜血。
他直勾勾地盯着叶枫。
脑海中回荡着血煞圣人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两个字。
神王。
这个浑身酒气的青年，竟然是神王境！
汪洋星海中，神王境强者全都是坐镇一方的老祖级人物。
全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这个青年才多大？
紫月宗老者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身。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头颅重重地磕在琉璃晶体上。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大声喊道。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广场回荡。
狂骨大汉猛地惊醒。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
双膝跪地。
脑袋疯狂地往地上磕。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
他一边磕头，一边抬起手，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
他的脸颊迅速肿胀。
鲜血从嘴里溢出。
几千名散修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人群面朝叶枫跪伏。
没有人敢抬头。
所有人都把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神王境面前，他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叶枫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人群。
他提着酒葫芦，迈步走向前方那根黑色的石柱。
萧白玉吊在他的胳膊上，跟着往前走。
黑色石柱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掉落在地上，砸碎了一大片琉璃晶体。
下半截还立在原地。
断口处十分平滑。
叶枫停在半截石柱前。
他抬起左手，按在石柱的表面。
石柱通体冰凉。
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叶枫的手指顺着纹路向下滑动。
手指停在距离地面约莫一尺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凹槽。
“大师兄，这是什么？”
萧白玉探出脑袋，看着那道凹槽。
叶枫没说话。
他拇指用力，按在凹槽上。
“咔。”
一声轻响。
黑色石柱内部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石柱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从缝隙中缓缓推出。
木盒表面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
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从木盒缝隙中飘散出来。
紫月宗老者闻到这股药香，体内的源气开始飞速运转。
他双眼圆睁，盯着那个木盒。
这是血煞圣人留下的宝物。
他连一丝贪念都不敢生出。
叶枫伸手拿起木盒。
木盒很轻。
他随手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色丹药。
丹药表面流转着九道金色的纹路。
萧白玉凑上前，用力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她伸出左手，去拿那颗丹药。
叶枫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
“这东西你不能吃。”
叶枫把木盒盖上。
“为什么？”
萧白玉鼓起腮帮子，盯着叶枫。
“这是九转血灵丹。”
叶枫把木盒塞进怀里。
“用百万凡人精血炼制的。”
萧白玉愣了一下。
她立刻缩回手。
她在衣服上用力擦了两下。
“真恶心。”
她撇了撇嘴。
叶枫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群。
“滚吧。”
他吐出两个字。
紫月宗老者如蒙大赦。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前辈！”
他站起身，朝着地下广场的出口冲去。
狂骨大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几千名散修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整个地下广场只剩下叶枫和萧白玉两人。
叶枫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他转头看向地下广场深处的那片黑暗。
“出来吧。”
他开口说道。
声音在空荡荡的广场里回荡。
没有任何回应。
萧白玉松开叶枫的胳膊。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看向那片黑暗。
“大师兄叫你出来，你聋了吗？”
她右手一抬。
一团青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
很慢。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斗篷宽大，将整个人笼罩在内。
看不清面容。
分不清男女。
人影停在距离叶枫十步远的地方。
“大罗剑宗的酒鬼大师兄。”
斗篷下传出一个雌雄莫辨的嗓音。
“果然名不虚传。”
叶枫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你认识我？”
斗篷人往前迈了一步。
黑色的靴子踩在碎裂的琉璃晶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罗剑宗，酒鬼大师兄叶枫。”
斗篷下传出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汪洋星海这一代的天骄，谁不认识。”
萧白玉掌心跳跃的青色火焰猛地窜高三尺。
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提我大师兄的名字？”
她右手向前一推。
青莲帝心炎脱手而出。
青色火焰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水桶粗的火蛇。
火蛇张开大嘴，直奔斗篷人的面门咬去。
高温将地面的琉璃晶体融化成一滩滩发光的液体。
斗篷人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一只手。
那是一只布满青色鳞片的手。
指甲尖锐，呈现出暗红色。
他往前轻轻一点。
指尖点在火蛇的眉心。
“砰。”
火蛇在半空中炸裂。
青色的火星四下飞溅。
落在地上的火星瞬间将石板烧出一个个深坑。
斗篷人毫发无伤。
宽大的黑色斗篷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烧焦。
萧白玉退了半步。
她盯着那只布满鳞片的手。
“真神境五阶？”
她撇了撇嘴。
“难怪敢出来显摆。”
斗篷人放回手。
他无视了萧白玉。
黑漆漆的斗篷兜帽对准叶枫的方向。
“我叫战无不胜。”
“远古时期，天地源气枯竭。”
“我自封于神源之中。”
“三年前，我破封而出。”
他双手抓住斗篷的边缘。
用力一扯。
黑色的斗篷碎成无数布条，掉落在地上。
战无不胜露出了真容。
他没有头发。
头顶长着两根短小的黑色犄角。
整张脸布满细密的青色鳞片。
鳞片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液。
没有眉毛。
眼白是纯黑色的。
中间一点猩红色的瞳仁。
“这三年，我走遍了十七个星域。”
战无不胜扭动脖子。
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挑战了三百四十二个所谓的天骄。”
“天雷宗的雷震子。”
“百花谷的圣女。”
“万兽山的少主。”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真神境五阶的源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地下广场的顶部开始掉落大块的岩石。
“全都是一招毙命。”
战无不胜裂开嘴。
露出满口锯齿状的尖牙。
牙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肉丝。
“他们太弱了。”
“连让我拔出兵器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右手，指着叶枫。
“听说你很强。”
“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天骄。”
“拔剑吧。”
叶枫仰起头。
把酒葫芦凑到嘴边。
“咕咚，咕咚。”
他连喝了三大口酒。
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
他放下酒葫芦。
抬起手背擦了擦下巴。
“嗝。”
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烈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叶枫转过身。
背对着战无不胜。
“没空。”
他把酒葫芦挂回腰间。
迈开腿，朝着地下广场的出口走去。
萧白玉赶紧跑过去。
她双手抱住叶枫的右胳膊。
“大师兄，这丑八怪长得真恶心。”
“他脸上的鳞片还在冒绿水呢。”
她把脸贴在叶枫的胳膊上，连拖带拽地往前走。
战无不胜站在原地。
脸上的青色鳞片一片片竖立起来。
鳞片下的粘液加速分泌。
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滋啦。”
地面上的琉璃晶体被粘液腐蚀出黑色的坑洞。
一股焦臭味散发出来。
“你敢无视我？”
战无不胜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周围的空气剧烈震荡。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外扩散。
地上的碎石被波纹扫中，瞬间化作齑粉。
他堂堂远古怪胎。
战无不胜。
三百四十二战全胜。
竟然被一个浑身酒气的人无视了。
奇耻大辱。
战无不胜双腿微曲。
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直冲叶枫的后背。
“死！”
他发出一声狂吼。
右手五指捏拢。
拳头上缠绕着黑色的毁灭源气。
源气高度压缩，形成一个黑色的光球。
空间被这一拳撕裂出一道长长的黑色裂缝。
狂风呼啸。
地下广场里刮起了一阵黑色的风暴。
拳头距离叶枫的后脑勺只剩三寸。
毁灭的力量已经吹起了叶枫的头发。
叶枫没有回头。
他停下脚步。
左手抬起。
往后随意一挥。
动作慢吞吞的。
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地下广场里回荡。
黑色的风暴瞬间静止。
空间裂缝瞬间愈合。
战无不胜拳头上的黑色光球直接溃散。
他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轰！”
他重重地撞在地下广场边缘的石壁上。
坚硬的石壁被撞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密密麻麻的裂缝顺着大坑向四周蔓延。
大块大块的岩石砸落下来。
将战无不胜整个人掩埋在废墟中。
叶枫放下左手。
“吵死了。”
他伸出小拇指，抠了抠右边的耳朵。
萧白玉抱着他的胳膊，转头看了一眼那堆废墟。
“大师兄，你力气用大了。”
“这丑八怪肯定被拍成肉泥了。”
废墟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砰。”
几块巨大的岩石被掀飞。
战无不胜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半边脸高高肿起。
左边的青色鳞片全部碎裂。
鲜血混合着绿色的粘液流了半张脸。
他张开嘴。
“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里混杂着十几颗断裂的尖牙。
他右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战无不胜单膝跪在地上。
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叶枫的背影。
瞳孔剧烈收缩。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可能……”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已经恢复到了真神境五阶！”
“我的远古霸体刀枪不入！”
“你怎么可能一巴掌……”
他突然停住。
周围空气中残留的源气波动让他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是真神境的力量。
那股力量浩瀚无边。
带着绝对的法则压制。
他体内的真神境源气在那股力量面前，连运转都做不到。
完全被冻结了。
“神……神王境？”
战无不胜双腿一软。
直接双膝跪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远古霸体，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你才多大？”
“骨龄不足百岁！”
“怎么可能是神王境！”
他疯狂地摇头。
头顶的两根犄角撞击在地上，发沉闷的响声。
远古时期，天地源气最充沛的时候。
最妖孽的天骄，也要修炼千年才能踏入神王境。
这个浑身酒气的青年。
凭什么？
他三百四十二战全胜的战绩。
他远古怪胎的尊严。
在这一巴掌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