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秒。
他毫不犹豫地，一掌狠狠劈在了自己的左臂手肘处！
“喀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力地垂了下去。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自断一臂！
天风城的城主，日源境的强者，竟然……竟然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手臂！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城主疯了！”
“这是在干什么？为了……为了求得那位前辈的原谅？”
“好狠！对自己都这么狠！”
萧白玉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叶枫的衣角。
“大师兄，他……”
叶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咕嘟。”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这还没完！
赵无极的脸上，冷汗如瀑布般流下，剧痛让他面部肌肉都在疯狂抽搐。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这还不够！
“喀嚓！”
又是一声脆响！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再次发力，将自己的右臂，也硬生生打断！
两条手臂，全都废了！
“我的天！”
“又……又断了一条！”
“这……这是何等的决心！”
百姓们已经从最初的快意，转为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恐惧。
这个赵无极，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前辈！”
赵无极双臂尽断，汗水混合着泪水，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强忍着剧痛，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看着叶枫。
“晚辈的诚意，您看到了吗？”
叶枫依旧没有说话。
赵无极的心，沉了下去。
还不够！
前辈还是不满意！
他咬碎了后槽牙，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血色！
“砰！”
他双膝跪地，膝盖将坚硬的青石板都磕出了裂纹！
紧接着，他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源气，猛地灌入双腿！
“不！”
“城主不要！”
几个忠心耿耿的城主府护卫，失声惊呼。
“喀嚓！”
“喀嚓！”
又是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赵无极的双腿膝盖骨，被他自己用源气，从内部硬生生震碎！
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四肢，全部报废！！！
“啊……”
人群中，已经有胆小的女子发出了尖叫，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太惨烈了！
这已经不是道歉了，这是自残！
“哇！”
萧白玉的小嘴张成了“O”形，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大师兄，这个人……好有诚意哦！”
“为了道歉，把自己手脚都打断了耶！”
在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青青，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恬静。
“确实，能对自己下此狠手，此人的心性，非同一般。”
赵无极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地咬着舌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还没有做！
前辈说了，不仅要断手脚，还要……废修为！
“啊啊啊啊啊——！”
赵无极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将体内所有的源气，疯狂地逆转，朝着丹田处的源海，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是他修炼了数百年的根基！
是一位日源境强者的所有！
“不要啊！父亲！”
一直瘫在地上的赵天，此刻终于恢复了一丝神智，看到父亲的动作，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赵无极的体内传出！
他整个人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瞬间一泻千里！
日源境九品！
日源境一品！
月源境！
星源境！
……
气息一路狂跌，最后，彻底消散于无。
他体内的源海，碎了。
他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随着修为的散去，他原本保养得宜的中年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下去。
皱纹像是沟壑一般爬满了他的脸颊。
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天风城城主赵无极，就从一个威风八面的日源境强者，变成了一个四肢尽断、修为尽废的……废人！
“城主……”
“城主的修为……废了……”
“他……他真的把自己废了……”
所有人都失语了。
他们看着瘫在地上，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赵无极，心中再也没有了半分快意，只剩下无尽的复杂。
赵无极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投向那个依旧在喝酒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前……前辈……”
“这……这样的诚意……”
“您……您可还……满意？”
他做完了。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
他只求，能换来自己和儿子的活路。
然而，叶枫还是没有看他。
赵无极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难道……
难道这样都还不够吗？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
还有！
还有那个逆子！
这一切的祸端，都是那个逆子惹出来的！
自己废了，还不够！
那个逆子，也必须废掉！
想到这里，赵无极的眼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他用已经断掉的手臂，撑着地面，像一条蠕虫一样，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自己儿子的方向爬去！
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不……不要……”
赵天看着自己父亲那双变得浑浊而疯狂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退。
“爹！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不要废我！我不想当废人！”
他哭喊着，哀求着。
然而，赵无极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逆子！”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今日，我们父子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了！”
赵无极嘶吼着，终于爬到了赵天的面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只已经扭曲变形的手，按在了赵天的丹田之上！
“不——！”
赵天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赵天的身体猛地一抽，随即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下去。
他的修为，也被他亲生父亲，一手废掉！
做完这一切，赵无极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彻底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父子二人，在这一刻，双双沦为废人。
整个长街，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现在，该他表态了。
“嘻嘻。”
萧白玉晃了晃叶枫的胳膊，小声地说道。
“大师兄，这下他们父子俩，可真是太有诚意啦！”
“连儿子都给废了呢。”
叶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嗝~”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在无数道紧张、敬畏、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赵无极的面前。
赵无极感受到了头顶的阴影，他努力地抬起眼皮，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前辈……”
叶枫蹲下身，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沦为废人的城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这位神王前辈，最后的审判！
叶枫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无辜。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
“我就随口问问。”
“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叶枫的声音，轻飘飘的。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死寂的湖面上。
但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噗——！”
瘫在地上的赵无极，听到这句话，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大口心头血！
他双眼一翻，差点直接气死过去！
随口……问问？
就因为你随口问问，我把自己废了？
我把我的手脚全打断了！
我把我几百年苦修的日源境修为，亲手给毁了！
我甚至……我甚至还把我的亲生儿子也给废了！
结果到头来……
你告诉我，你只是随口问问？
“啊……”
赵无极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流淌了一地。
他的心态，彻底崩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位前辈根本就没想放过自己。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戏耍自己！
他想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绝望的深渊！
赵无极的心，死了。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都彻底消散。
周围的人群，也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
然后，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叶枫。
“我……我没听错吧？他……他说是随口问问？”
“所以……城主这顿操作……全都是白给了？”
“嘶！这……这比直接杀了他还狠啊！”
“诛心！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太可怕了……这位前辈，不仅实力通天，连手段都如此……高深莫测！”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叶枫的眼神，敬畏之中，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惧。
一句话，就能让一位日源境九品的强者，自己把自己玩废。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嘻嘻。”
萧白玉的小脑袋凑到叶枫的胳膊旁边，小声地笑着。
“大师兄，你太坏啦！”
“你看你，把人家城主都给整不会了。”
“他好像要哭了耶。”
叶枫挠了挠头，表情依旧是那么的无辜。
“我没想整他啊。”
“我就是看他那么嚣张，想问问他道歉的诚意到底是什么样的。”
“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开砸，拦都拦不住。”
叶枫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就是大。”
“一点都不稳重。”
他这番话，没有丝毫掩饰。
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瘫在地上的赵无极，身体猛地一抽。
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我火气大？
我不稳重？
要不是你那神王境的威压压得我快死了，我至于这样吗！
赵无极在心里疯狂咆哮，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死。
快点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叶枫看着瘫在地上，彻底失去生机的赵无极，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沦为废人的赵天。
他摸了摸下巴。
好像……是玩得有点过火了？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赵无极的后背。
“喂，还没死吧？”
赵无极身体一僵，没反应。
“别装死啊。”
叶枫又戳了戳。
“你这又是断手断脚，又是自废修为的，搞得这么隆重。”
“我要是再把你杀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人有多不讲道理呢。”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赵无极，浑浊的眼珠子，猛地动了一下！
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他不想杀我？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在他死寂的心中，重新燃起。
“前……前辈……”
赵无极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叶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今天这事，就算了。”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赵无极的耳中，不亚于九天神雷！
算了？
就这么算了？
他……他真的放过我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啸一般，瞬间淹没了赵无极！
他甚至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废人。
“多……多谢前辈！”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他想要磕头，却发现自己四肢尽断，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将额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用力磕碰着。
“砰！”
“砰！”
“砰！”
很快，他的额头就磕得鲜血淋漓。
“行了行了，别磕了。”
叶枫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再磕就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