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雨放在门把手上的动作顿住，指尖在金属的把手上轻轻地抖，胸口闷闷地发疼。
但她不敢回头。
从见到祁时风的第一时间，她就想问关于那个孩子，可她不敢问，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孩子，好似只是从她肚子里走了一遭。
因为她生了他，却没有养他，有什么资格问？
而且如今她肚子里又有了另外一个孩子。
每次去做产检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当初怀游游的时候，她是怎么样的？
一想到游游，她就诸多亏欠，甚至都不敢对现在肚子里的这个有太多喜欢，不然心里会更愧疚。
可这样，又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公平。
没人会懂她的左右为难。
所以她才会总是神情恹恹。
来到这里后，她短暂忘记了自己怀孕的事情，才能真心笑一笑。
而现在，祁时风提到了游游。
她明明脑海里没有那个孩子的记忆，可就是没法再迈开步子。
“我可以问吗？”
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祁时风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反问她，“你想问吗？在你心里，还有那个孩子半分记忆吗？”
这无疑是戳在了许听雨的伤口上。
她猛地回过头来，快步走回了床边，看着祁时风，“他、他来了没有？我可不可以见他一面？”
她没问过祁野关于游游的事情。
但是从东拼西凑的信息，她推断出来，游游现在跟着祁时风，从来没见过她。
虽然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但以祁家对孩子的保护，孩子大概率也是不知道亲生母亲是谁的。
不对，她突然想起了祁野说过，祁时风已经有新女友了，游游跟新女友相处得也很好。
那祁时风肯定更不愿意让她接触游游了。
想到了这里，她的语气更软了几分，“当然，我可以不让他看到我，我、我就想远远看一眼。”
她垂着眉眼看他。
细密的眼睫微颤，眉头微皱，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脆弱可怜的神色，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祁时风还是支着胳膊，躺在床中间看她。
可他脸上没有了方才的笑意，只剩下冰冷，“许听雨，你现在有了其他的孩子，你还会想游游吗？”
许听雨听到这句话，身躯猛然绷紧，心尖疼得抽搐起来。
她就知道，就知道会这样的。
她每每去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时，总是愧疚的，烦闷的。
可母爱使然，她又怎么可能不爱呢？
同样的，那个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她也爱得很。
可这种爱，说给祁时风听，他只会觉得讽刺吧。
所以她冷静了一下，重新开口。
“游游也是我的孩子，我当然想他。”
“当然，我知道你是害怕我影响他的生活，我可以给你保证，我不会的，我就想看看他。”
她不会贸然闯进游游的生活，因为她现在没法对孩子负责。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她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能为游游做。
甚至她有种隐隐的预感，就是游游靠近她的话，会变得不幸。
所以她才会说，只想远远地看一眼，绝对不会打扰孩子的生活。
可这话落在祁时风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层意思。
他的眼眸微眯，残存的一点笑意消失殆尽，说出来的话，也隐隐冒出寒气。
“不会打扰他的生活？许听雨，游游是个人，不是阿猫阿狗，你想起来了，就来逗弄一番。”
他还是那样躺在那里，却一下子生分了。
许听雨眼眶中盈满的眼泪，忽地滚落了下来。
可她不敢哭出声来，甚至连擦拭的动作都不敢有，只急急忙忙地背过身去。
“我知道了，我、我不会再有这种非分之想的。”
她没什么资产，除了一腔爱意，也没有什么可以给游游的。
可游游不需要她的这缺失多年的爱意。
所以她最好的，就是不打扰。
她心灰意冷，竟在这晚风中察觉到了几分寒意，迈出去的步子，是又重又费力。
可就在她重新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被一股裹挟着劲风的力道，直接推搡到了门上。
不过那力道很有分寸，并未让她有半点不适，甚至贴着门的脸颊下，都垫着他的手。
他燃着怒火的身体倾覆下来，坚硬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又好似一个背后的拥抱。
“这么快就放弃了？你果真把我们父子俩当玩物。”
他低头，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
其实他今晚确实喝了酒，现在一生气，怒意冲得他头疼。
而听到“玩物”二字，许听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才没有。
在英国的时候，她也想过联系祁时风，商谈一下游游的事情。
可她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连想游游，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进行的。
连田姨都总说她，老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这样对孩子不好。
那样被她珍之重之的人，怎么能用“玩物”二字来形容？
可她没办法解释，也没脸解释，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来抵抗汹涌而至的痛意。
“我们到底哪里不好，你这么作践我们？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哄我上床？”
“骗了我的清白身子，骗走了我的感情，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不认我，也不认孩子，你真是好狠的心。”
他空闲的那只手，拢紧了她的腰，似怨似怒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
原本正伤心得起劲的许听雨，蓦然一怔，浑身都跟着僵硬了。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她哄他上床？
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也哪有胆子做？
他们之间，不是被人给陷害，出的岔子吗？
不等她反驳，祁时风似乎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腰弯得更盛，气息就在她耳边，威胁般地质问，“怎么，这你又不认？”
说完，便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跟自己面对面，却还是没有放开她。
温热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跟自己对视。
一个惊慌中带着几分茫然。
一个愤怒中又糅杂了几分算计。
“我知道你都忘了，但是没关系，我大度，原谅你一回。”
“但当初你哄骗了我是事实，几次三番丢下我和游游也是事实，这些，我和游游不能原谅你。”
“所以，你现在想见游游，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