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直至次日清晨。
天才透亮,晨雾朦胧,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万物尚且安睡。
蓦地,一道穿透力极强的豪迈大笑,便从院外炸开。
“哈哈哈!好你个虎彪!离家两载,终于舍得回家了!”
笑声豪迈之余,更不免粗犷,极具辨识度。
李斯文一听便知,准是程伯伯登门。
满朝文武里,也就他不拘小节,大清早的就敢登门。
也不怕主家嫌烦,给你扫地出门!
李斯文下意识的骂骂咧咧,可等下一瞬,睡意消散,脑袋瞬间清醒。
等会儿,程伯伯怎么来了!
留心细听,院外除了程咬金的爽朗大笑,还夹杂着隐约的交谈声。
人声错落,听不出具体内容,却能依稀辨出另一道声线,温润沉稳,是谁都不可能是程伯伯!
来不及细思来人身份,李斯文迅速翻身起床,随手抓过一旁规整官袍,穿戴整齐。
起身时动作轻微,不想惊扰到怀中二人。
没了李斯文这个人形暖炉,哪怕仍在熟睡中,孙紫苏依旧察觉到什么,不满哼唧两声。
朝床内拱了拱身子,察觉到那侧温暖,便像只取暖小猫,顺势一挪,钻进了单婉娘怀里。
小脑瓜贴着那柔软丰满,好奇蹭了蹭,然后继续酣睡。
单婉娘本就是浅眠,隐隐察觉到身侧动静,便悠悠转醒。
见公子已经起床,本想起身服侍更衣、洗漱。
可当注意到怀中熟睡的孙紫苏后,终究是不忍惊扰,只得作罢。
抬手落在她那细腻美背上,轻轻拍抚,哄着孙紫苏安睡。
同时柳眸盯着李斯文,直到目送他迈步出门。
单婉娘这才轻轻打了个哈欠,微微侧身钻回被窝,打算趁着清静,再小小休憩片刻。
昨夜温存缱绻,折腾了许久,导致两女都有些身心倦怠,抬不起力气。
昨夜深更半夜,单婉娘半睡半醒间,依稀记得,公子钻进了被窝,还附带一只孙紫苏。
公子一心想睡觉,偏偏孙紫苏精力旺盛,在被窝里辗转反侧,闹腾不休,惹人烦扰。
公子也被闹得没法安歇,便将孙紫苏一把拽进怀中,上下其手,狠狠折腾了一番。
直到孙紫苏鬓发散乱,浑身无力,哭唧唧的求饶。
连带着自己也被折腾了大半宿,方才得以安眠。
此刻回想,依旧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卧房中温柔静谧,前院厅堂外,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李斯文快步穿过回廊庭院,顺着外边谈笑声,一路行至前院。
抬眸望去,只见小院石桌旁,三道身影正安然端坐,品茗闲谈。
左侧身形壮硕,一身花衣尽显随性,眉眼爽朗,气势豪迈,正是程咬金。
他正单手捏茶盏,随性谈笑,神色坦荡不羁。
右侧身形修长,坐得端正,一袭文武袖,儒雅又不乏英武,眉目清和,便是秦琼。
徐建则恭敬侍立一侧,全程陪聊,并有侍女在旁奉茶。
见李斯文这个正主终于现身,徐建连忙松了口气,抬手轻挥,示意侍女退出院外。
待院中人杂尽数退去,走在最后的徐建才轻轻合上院门,留给三人一片清静。
程咬金一口一杯茶,只觉得喝的不尽兴,便端起茶壶,叼着壶嘴大力吸水。
同时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反复打量着正缓步走来的李斯文。
两年未见,这孩子的变化之大,实在叫人心惊。
往日白皙如玉,略显文弱的俊秀面容,历经两年磨砺,终于褪去了那层青涩。
肌肤被晒成了麦黄,轮廓也愈发硬朗,线条分明。
眉眼间仍不乏身为少年的锐利,却也多了些武勋子弟该有的英武,久经世事的沉稳。
身姿挺拔如松,气势渊渟岳峙,一身风骨凛然,威仪自生。
程咬金越看越觉得欢喜,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好俊的模样,这才是我武勋子弟该有的模样!
说起来,两年前彪子你南下时,虽俊秀出众,可终究显得稚嫩,看着便叫人觉得身子骨单薄。
而今再看,阳刚威武,风骨凛然,当真...啧,那句话怎么说来?
哦对,士别三日,叫人刮目相看!”
程咬金性情豪迈,自是更欣赏秦琼那般勇武刚毅,或是自己这般坦荡利落之人。
李斯文而今这般模样,恰好合了他心意,于是满心都是由衷赞叹。
一旁秦琼正静坐品茗,他性子不如程咬金这般外放,但脸上欣慰与期许,还要来得更为恳切。
眉目温和,细细打量着眼前贤侄,自豪同时,不免感慨万千。
就说这满朝文武,勋贵世家,有一个算一个,哪家子弟还未及冠时,便能立下这般功业?
就问你们,还有谁!
虽说李斯文并非他亲生,可自小长在眼皮底下,早已视若己出。
甚至相较亲生骨肉,唯有过之,无有不及。
近年来,坊间朝野渐渐流传开一句戏言,广为好事者传颂——生子当如徐亚子,至如吾儿豚犬耳。
徐亚子,便是世人对李斯文的别称。
之所以用原本‘徐’姓,而不用赐姓‘李’,纯粹为了避讳,避当今陛下的李姓之讳。
毕竟...大唐津津乐道的‘李二’共有两人,一个李斯文,一个李二陛下。
称李二,反倒不如称徐二来得更为准确,也更加安全。
毕竟,经好事者传播,坊间也有所耳闻——
李斯文曾为博小娘子一笑,编撰名篇《西游》,文中却大逆不道的,借‘猢狲大闹天庭’一事暗讽皇室。
等陛下意外得知,毫不怜惜李斯文劳苦,众目睽睽之下,打得他皮开肉绽。
深受圣眷如李斯文,诋毁皇室仍旧落得这个下场,更别说他们这些坊间好事人。
也正如此,世人多称李斯文为徐二,徐亚子。
久而久之,传遍京华,人尽皆知。
至于这句‘生子当如徐亚子,至如吾儿豚犬耳’,乍一听觉得戏谑。
实则却是朝野上下,坊间市井,对李斯文年少有为的最高赞誉。
意为徐家次子太过出众耀眼,相较下,自家子嗣便显得寻常,如同猪狗般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