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要变天了!”
瞎子长老的声音在祖祠广场上回荡,像是一只夜枭在啼血。
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沾满了黑血,嘴角的笑容却夸张得令人心悸。
苏刑天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瞎老,什么大凶大吉?那黑竹峰下,到底藏着什么?”
“老夫算不透!”
瞎子长老猛地回头,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死死对着苏刑天。
“那地下的因果太浑浊,太肮脏!那是积攒了百年的废料死气,像一堵铁墙,把天机挡得死死的!”
“人力布置不出这种死局,只有地脉生变,大凶出世,才会本能地借秽气自保!”
苏刑天脸色阴晴不定。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任由那东西在苏家的地盘上作祟?”
“当然不!”
瞎子长老冷笑一声,随手用破烂的衣袖擦去嘴角的黑血。
“算不透它的源头,老夫就算它的流向!”
他伸出那只干枯的手,在碎裂的天机盘上狠狠一拍。
“苏家这段时间,灵脉枯竭,资源损毁,连老祖宗祭剑的精气都被抽空了大半。”
“气运在流失!”
“既然地脉硬搜搜不进去,老夫就直接推演‘苏家气运的流向’!”
“只要顺着流失的气运找,管它是人是鬼,都得现出原形!”
……
黑竹峰,石屋。
王腾站在黑暗中,耳朵上贴着的那层银色“鬼耳膜”,正在微微震动。
苏家祖祠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脑海。
“算流向?”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机推演这种东西,硬抗是最蠢的办法。
那九十九面逆命镜虽然能炸断对方的丝线,但若是瞎子长老拼了老命,引动苏家先祖的气运死磕,黑竹峰的这层壳,早晚会被磨穿。
防守,从来不是王腾的风格。
借力打力,祸水东引,才是因果局的正确玩法。
“阿七。”
王腾右脚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碾,声音顺着地脉传了下去。
“地下阵脚,稳住了吗?”
地下暗河里。
阿七从淤泥中探出头,浑身滴答着黑水,眼中的兽瞳闪烁着凶光。
“回大人,第九十九面镜子已经死死嵌进去了。刚才炸了一个备用的,主阵完好无损。”
“很好。”
王腾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汞血开始加速流转。
“别闲着。”
“把九十九面镜子的朝向,全给我翻过来。”
“不再对外防御。”
“全部对内,阵眼焦点,锁死前山洗剑崖!”
阿七没有任何迟疑。
“是!”
他猛地扎进水里,带着身后的影杀兵,在暗河的各个节点疯狂调整黑镜的角度。
石屋内,王腾闭上了眼睛。
轮回之眼,开。
黑白两色的视野瞬间穿透了石屋的墙壁,穿透了重重迷雾。
在王腾的眼中,整个青云宗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那是因果大网。
王腾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诅咒之书》。
翻开。
书页上,用苏云的精血和魔魂墨写下的“苏云”二字,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下面,还压着一个刺目的“奴”字。
而在前山洗剑崖的洞府深处。
那个刚刚吃饱了“安魂饲魔香”、正在消化苏云血气的元婴剑胎,眉心处的那根“定魂针”,也在这一刻,与王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就是锚点。
完美的因果锚点。
“你想算气运流向?”
王腾的手指在《诅咒之书》上轻轻划过,指尖南明离火一吐。
“那我就把黑竹峰的这股‘大凶之气’,跟你们苏家这位少主,完美地绑在一起。”
“折射。”
嗡——
地下深处,九十九面逆命镜同时亮起幽光。
它们不再像盾牌一样阻挡天机。
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放大镜。
将黑竹峰地下积压的死气、废料煞气、以及那一丝被王腾刻意伪装出来的“大凶”气场。
顺着那根连接着“定魂针”的因果丝线,笔直地投射向了洗剑崖!
……
苏家祖祠广场。
瞎子长老状若疯魔。
他没有换新的天机盘,因为来不及了。
他直接张开嘴,狠狠咬下了自己左手的小指!
“咔嚓!”
指骨断裂,鲜血淋漓。
瞎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那截带着血肉的断指,重重地拍在了碎裂的天机盘正中央。
“以骨为针,以血为引!”
“天机反转,气运溯源!”
“给老夫……指!”
瞎子长老怒吼出声,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那截断指之中。
断指在碎盘上剧烈颤抖。
“嗡嗡嗡——”
这一次,没有漫天的丝线。
那截断指就像是一个疯狂的罗盘指针,在天机盘上转出了残影。
苏刑天死死盯着那截指骨,连呼吸都停滞了。
五十名金丹铁卫刀剑出鞘,随时准备扑向指针锁定的方位。
指针转了足足十息。
速度开始减慢。
它先是缓缓指向了西北方向的黑竹峰。
苏刑天眼中杀机暴涨。
但紧接着,指针猛地一颤,仿佛在那边遇到了一层光滑的镜面,直接被滑开了!
指针滑过黑竹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最后。
“啪!”
断指死死地钉在了天机盘上。
不动了。
它没有指着外围。
而是笔直地,稳稳地,指向了苏家内院。
指向了前山。
指向了……洗剑崖!
大殿外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法坛发出的呜呜声。
苏刑天的脸色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洗剑崖?”
“瞎老……这指针,是不是坏了?”
洗剑崖,那是他儿子苏云闭关的地方!
是整个苏家守卫最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核心禁地!
瞎子长老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灰色的光芒开始疯狂凝聚。
极致的推演之力,竟然在他的眼窝里,生生逼出了两颗惨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珠!
瞎子,睁眼了!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白眼,死死地盯着洗剑崖的方向。
“气运……好庞大的气运……”
瞎子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子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惨白的眼珠子盯住了苏刑天。
“没有外泄!”
“苏家的气运,根本没有流到外面去!”
瞎子长老惊呼出声,声音大得像是在咆哮。
“它被吞了!”
“被你们苏家内部的一头‘真龙’,一口吞了!”
苏刑天如遭雷击,连退两步。
“真龙?谁?”
“剑胎!是那把元婴剑胎!”
瞎子长老一把抓起天机盘上的断指,指着洗剑崖的方向,厉声嘶吼。
“那把剑胎,不仅吸了灵石,不仅吸了地脉,它正在疯狂地汲取苏家的百年气运!”
“它和苏云的血脉连在一起,苏云就是那个容器!”
“那黑竹峰的死气,不过是这头凶物出世时,散发出来掩人耳目的迷雾!”
瞎子长老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法坛上,又哭又笑。
“祸在剑胎,福亦在剑胎!”
“苏家,养出了一尊吞天噬地的怪物啊!”
狂风卷过广场。
苏家的一众长老面面相觑,个个脸色煞白。
苏刑天站在原地,双拳攥得咔咔作响。
他生性多疑。
从不盲信任何人,哪怕是天机阁的长老。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瞎子长老那双惨白的白眼。
“长老,此言当真?”
苏刑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正在磨牙的饿狼。
“云儿的剑胎,竟能牵动整个家族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