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伟盯着终端上那条官方公告。
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是“免费”。
第二遍看的是“少量辅助资源”。
第三遍，他把这六个字反复嚼了十几秒。
老李在旁边兴奋得直拍桌子。
“岛主！出了出了！筑基功法真出了！”
“免费的！咱们赶紧让底下人下载！”
张一伟没动。
老李凑过来。
“岛主？您咋不高兴？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张一伟把终端锁屏，往椅背上靠了过去。
他脑子里有一根刺。
扎得很深。
“老李，你觉得周途空岛上的人，突破筑基的时候，需不需要什么辅助资源？”
老李愣了。
“啊？”
“郑铁山，金丹修士。”
张一伟伸出一根手指。
“尤梦璃，虽然没公布，但我猜她也差不多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曙光岛上几千个筑基修士，一路从炼气冲上去的，公告里从来没提过什么辅助资源的事。”
老李的笑容僵在脸上。
“岛主您的意思是……”
张一伟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他空岛上刚收割完的灵稻田。
一千二百个炼气修士正在忙碌。
这些人马上就会下载那份功法。
马上就会开始修炼。
马上就会往筑基冲。
然后呢？
张一伟闭上眼。
他在心里把整条逻辑捋了一遍。
曙光岛内部的修士，从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一路畅通无阻。
郑铁山突破金丹，没听说卡在哪个瓶颈上。
周途空岛上的聚灵液、五行阵法、专属功法，全是配套打通的系统。
那些修士修炼的版本，和现在公开出来的版本，是同一套东西吗？
答案几乎不用想。
不可能是同一套。
周途不是做慈善的。
从第一天认识这个人开始，张一伟就清楚一件事。
周途每一步棋都有目的。
卖一块石头的吐纳法，目的是生产力革命。
开源管理手册，目的是筛选附属岛主。
专利法案，目的是收割创意。
那免费筑基功法的目的是什么？
张一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控制。
那句“少量辅助资源”不是善意的提醒。
是提前埋好的伏笔。
等几个月后所有人练到瓶颈，卡住了，痛苦了，经脉堵死了。
他们回头看这条公告，只会觉得人家早就说了需要资源配合，怪不得别人。
到时候曙光岛把解药一挂。
全天空的修士，全变成长期客户。
这招太毒了。
张一伟搓了搓手指。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因为他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他张一伟，作为周途最亲近的附属岛主之一，作为张韵诗的亲舅舅。
他拿到的，会是哪个版本？
是有“瓶颈”的公开版？
还是没毛病的内部版？
如果是公开版……
那就说明在周途心里，他张一伟跟外面那些小弟没区别。
都是韭菜。
如果是内部版……
那他就真的进了核心圈。
但目前为止，没有人单独给他发过任何特殊版本。
“岛主？”
老李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张一伟转过身。
“底下人先别急着练。”
老李脸色变了。
“不练？外面都疯了，咱们要是慢了。”
“我说先别急。”
张一伟语气平淡，但老李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让我再确认一件事。”
他重新打开终端。
给张韵诗发了一条消息。
很短。
【韵诗，公开版和内部版，是一样的吗？】
发出去之后，张一伟把终端扣在桌上。
老李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岛主您这么问……”
“嗯。”
“万一……万一真不一样呢？”
张一伟拉开椅子坐下。
“那就说明周途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也说明我们得更听话。”
老李咽了口唾沫。
“那要是一样的呢？”
张一伟笑了。
“一样的话，说明我小人之心了。”
“但你觉得可能吗？”
老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可能。
周途那种人，怎么可能把自己吃的东西原封不动分给外人。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终端震动。
张韵诗回了。
张一伟拿起来看了一眼。
只有四个字。
【待定。】
张一伟把终端放下。
他笑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别问，就是承认。
承认公开版和内部版不一样。
承认里面有东西。
但“别问”两个字，又是在保护他。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真要是哪天这事爆出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
张韵诗这个侄女，比他想的还通透。
老李在旁边急得搓手。
“岛主，那咱们怎么办？底下人已经在催了！”
张一伟站起来。
“下载。让他们练。”
“啊？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先别急。”
张一伟走向门口。
“现在确认完了。”
“练，老老实实练公开版。”
“等到卡住那天，我们第一个排队买解药。”
“而且要买得积极，买得大声。”
老李彻底懵了。
“您明知道里面有”
张一伟回过头。
“明知道又怎样？”
“不练，死在怪物嘴里。”
“练了卡住，至少还能花钱买命。”
“周途给的选择题，从来只有一个答案，最起码是活着。”
他拉开门。
“而且……”
张一伟压低了声音。
“聪明人看破不说破。”
“我要是跑去问周途这功法是不是有问题。”
“你猜他会怎么看我？”
老李后背一凉。
对。
看破了，闭嘴，跟着走。
这才是活下来的方式。
忠心才是最好的站队方式。
张一伟走出会议室，脚步很稳。
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等瓶颈期来了，解药的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到时候他张一伟第一个掏钱，第一个配合。
周途会看在眼里。
忠诚的聪明人，永远比蠢笨的忠诚人值钱。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终端又震了一下。
张韵诗的第二条消息。
【下周有一批内部测试名额，给你留了。】
张一伟看完，把消息删了。
嘴角的弧度藏得很深。
内部测试名额。
这就是答案。
……
张韵诗发给张一伟的那条“内部测试名额”消息，周途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是他授意的。
主控室的大屏上，《曙光筑基诀·公开版》的下载量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数据还在涨。
周途把屏幕切到另一个界面。
上面列着一份名单。
不长，总共一千多个名字。
这些都是岛主。
张一伟排在第一位。
后面跟着方正宏、庒夕瑶……全是最早一批跟着曙光岛混的附属岛主。
这份名单是沈青禾整理的。
筛选标准只有一条从极夜之前就开始上缴物资，且从未拖欠过一次。
周途盯着这份名单看了几秒。
公开版功法带四个浊质节点，这是给外面几百万人准备的项圈。
但自己人呢？
张一伟那些附属岛主，从最早期就跟着他做交易。
空岛需要木材，他们砍。
需要创意图纸，他们交。
极夜里别的岛主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时候，这帮人扛着破外骨骼在怪物群里玩命。
附属岛主的价值不仅仅是上缴物资。
他们是曙光岛在外部的触手。
每一个附属岛主背后都连着几百上千号人。
这些人的战斗力越强，曙光岛的缓冲区就越厚。
外面的怪物要打到曙光岛本岛，得先啃穿这一圈肉盾。
肉盾太薄，容易被捅穿。
所以核心附属岛主的修士不能被卡在筑基初期。
他们得能打。
得能扛，得比外面那些散户强出一个档次。
自己人已经经过时间考验。
周途信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