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个问题。
不是利维坦会不会暴走。
不是石头会不会孵化成第二头巨兽。
是更底层的东西。
控制权。
当初那块石头空岛是怎么来的？
是曙光岛在虚空中猎获的。
系统判定为“空岛猎物”，纳入了卫星岛序列。
从那一刻起，它的移动、定位、远近距离，全部受曙光岛主控系统的调配。
周途想拉它到五万米外，它就被拉到五万米外。
想收回三千米处，它就老实实回到三千米处。
之前测试利维坦追踪行为的时候，石头没有任何抗拒。
因为那时候，它是死物。
一块沉睡的、没有意志的岩石。
死物当然不会抗拒。
椅子不会拒绝被搬动。
砖头不会拒绝被砌墙。
但现在不一样了。
白楚楚的报告写得清楚楚。
石头在孵化。
它的生命波动从每秒一千两百万次跃升到四千八百万次。
内部结构正在重组。
它在长。
它在变。
它正在从一块死石头，变成一个有生命的个体。
生命意味着意志。
意志意味着选择。
有选择能力的东西，还能被空岛系统无条件调配吗？
周途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他把这个问题拆成两半。
第一半：系统层面。
空岛的控制逻辑，对猎物的定义是什么？
是“被捕获的、归属于空岛的物体”。
这个定义里没有“必须是死物”这个限定条件。
虚空中有很多活的猎物被空岛捕获。
妖兽尸体带回来，那是死物。
活的妖兽呢？
曙光岛的生物区养着大量活体实验对象。
那些东西有生命，有本能反应，甚至有攻击性。
但它们依然被空岛系统标记为“岛内资源”。
它们跑不出空岛边界。
因为空岛的护盾、阵法、物理围栏把它们锁在了特定区域内。
但那些是低阶生物。
石头不同。
石头正在往金丹级别进化。
一头金丹级生物，被空岛系统标记为“卫星岛”。
这两个身份之间会不会产生冲突？
第二半：生物层面。
哺乳动物刚出生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会被当成母亲。
这叫印随效应。
石头从沉睡中苏醒，它“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什么？
是曙光岛。
它被曙光岛的能量场包裹着。
它的空间震荡信号一直在曙光岛的监控范围内。
它接收到的第一份“食物”，是利维坦通过曙光岛这个中转站投递的。
如果石头真的产生了某种原始意识。
那它对曙光岛的认知，很可能不是“囚笼”。
而是“巢穴”。
周途的手指停下来。
这个推演让他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马上压住了乐观情绪。
推演不等于事实。
必须验证。
“腾龙。”
“尊敬的岛主，腾龙在。”
“卫星岛控制系统目前对石头的响应延迟是多少？”
腾龙的回答几乎没有间隔。
“当前石头卫星岛控制响应延迟：零点零一秒。”
“与三天前的对比呢？”
“三天前响应延迟：零点零一秒。”
“无变化。”
周途呼吸慢了一拍。
零点零一秒。
标准的系统响应速度。
没有任何延迟增加。
如果石头产生了抗拒意志，系统在调动它的时候必然会出现阻力。
阻力会体现为响应延迟。
延迟没变。
说明石头目前对空岛系统的控制没有任何抵触。
但这只是静态数据。
周途需要动态验证。
“准备移动石头卫星岛。”
“方向：左偏移两千米。”
“速度：最慢档。”
“实时监控响应曲线。”
全息屏幕上，石头卫星岛的光点开始缓移动。
响应曲线平稳得不像话。
零点零一秒。全程没有波动。
石头在被移动的过程中，生命波动频率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跳变。
它不抗拒。
它不害怕。
它不在乎被挪动位置。
周途又做出了第二条指令。
“加速。”
“拉到五千米外。”
石头被加速拖移。
响应曲线依然平稳。
周途盯着屏幕上那条直线，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拉回来。”
石头回到原位。
利维坦在十二万米外调整了一下方向，重新对准石头位置。
周途缓慢坐回椅子里。
结论已经出来了。
石头虽然在孵化，虽然有了生命波动，虽然在进化。
但它没有脱离空岛系统的控制。
因为它从来不觉得自己被控制。
它在曙光岛的能量场里醒来。
它在曙光岛的系统里成长。
曙光岛就是它的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才叫异常。
留在这个世界里被挪动位置，对它而言跟翻个身没有区别。
周途闭上了终端。
曙光岛有了自己的宠物。
不是那种强行拴住的猛兽。
……
看到投喂行为，沈青禾第一个问的是安全。
“孵化完成之后，它会不会反噬？”
周途给了她一组数据。
“从苏醒到现在，每一次系统调动，响应延迟零点零一秒。”
“没有一次抗拒记录。”
“零次。”
沈青禾看完数据，嘴唇动了动，没再追问。
白楚楚的反应完全不同。
她在通讯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岛主，如果石头是在可控状态下发育成熟，我们能全程记录一头空间系生物从胚胎到成体的完整数据。”
“这种数据在整个虚空里都不存在。”
“因为没有人能在一头金丹级巨兽旁边安静静做笔记。”
周途没有泼冷水。
白楚楚说的是事实。
外面那些修士遇到空间系妖兽，第一反应是逃。
逃不掉就打。
打不过就死。
从来没有人能像曙光岛这样，在一头利维坦的注视下，用全套科研设备去观测它的后代发育。
这是独一份的资源。
严凝的通讯紧跟着接进来。
“利维坦每次投喂时释放的空间属性能量结晶，我需要采样。”
“哪怕只是残留在石头表面的微量痕迹也行。”
周途想了两秒。
“让小空去石头表面刮取残留物，看看反应，不要激怒大利维坦。”
严凝：“我们明白。”
“一旦有什么反应，就立刻停止动作。”
周途：“嗯，一切以稳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