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陆青青和秦朗便来到了兵营门口。
这会天色灰蒙蒙的,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和尘土的气味。
怀王站在两人身旁,见他们执意要去,也没再劝。
陆青青站在他身旁,笑着聊了几句。
秦朗则带着护卫们把最后几箱弹药搬上马车。
昨儿,秦朗总共挑了一百零七个护卫。
这会,他们个个穿着半旧不新的短褂,腰间别着短刀。
至于火铳和手榴弹,则用布裹了藏在马车底下。
露在外头的只有几把猎弓和短刀,看起来像是跑长途的商队护卫。
丁营长走过来,将手里攥着的文书递给陆青青。
“去往州南县这一路的驿站,我已经让人打招呼了。
你们到州南县之后,去城东找姓刘的船行掌柜,他帮你们安排船。
那人人品不错,以前跟王府做过生意,你们有其他事也可以放心找他。
但出了封地后,就什么都得靠你们自己了。”
陆青青接过来收好,“多谢丁营长。”
丁营长叹口气,“咱们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们平安回来就行。”
很快便到出发时间了,陆青青朝着身后送行的人挥挥手。
车队出了万邦港一路向南,就这么沿着官道走了两天。
地势起伏慢慢变大,远处的山脊轮廓也清晰了。
陆青青坐在车队最前头的马车上,手里攥着地图,不时抬头对照地形。
第四天傍晚,州南县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这州南县算是怀王封地的西南角了,城墙依山而建,高大雄伟。
此时,城门开着,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
守城的士兵看到车队靠近,抬手示意停下检查。
陆青青跳下车,递上文书。
士兵翻了翻,看到上面盖的怀王府官印,态度更端肃了些。
简单问了两句,知道他们进城要找刘掌柜后,立刻安排人过来带路。
进了县城,街道又宽又平整,明显是刚修建没几年。
两旁的铺子也都开着门迎客,一副热闹景象。
不少在路边摆摊的摊贩,看到车队经过,目光好奇地追随着,看了好一会儿。
进城没多久,就找到了刘掌柜。
刘掌柜在看过丁营长的亲笔信,以及盖着怀王大印的文书后,朝陆青青拱拱手。
“您是陆参谋?”
见陆青青点头,他往城南指了指。
“船我已经准备好了,按王府那边的吩咐,三条船。
船身吃水不深,走内河够用了。
不过......”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刚得到消息,沅水那边的消息不太好。”
“发生何事了?”
刘掌柜边领着人往城南走,边介绍沅水的情况。
原来,沅水流经的东杨城,最近守军内部兵变。
原守军将领战败出逃,逃到沅水上游。
溃兵专门拦截商船,大肆搜刮。
甚至将抢空后直接凿沉了,船上的人自然也没了消息。
这几日,附近的船户都不敢单独出船,要么结伴,要么干脆歇业。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码头边。
刘掌柜指了指那三条船,船不算太大大,但看着结实。
船板是新的,船篷明显用桐油刷过。
“这便是我准备的三艘船了,陆参谋看看可还满意。
若是有问题,我接着给换。”
陆青青上船看了一遍,三艘船都挺结实。
“这船挺好,这样就行!”
刘掌柜见她满意,也松了口气。
他顺手折了一根草茎捏在指间,停顿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陆参谋,你们这队伍看着确实厉害,但也别大意了。
要是遇上溃兵,还是绕一绕稳妥些。
前几日有个商队胆子大,带了三十多个护卫径直往前去。
结果,三天后有人在下游,看到他们的船搁在浅滩上。
船篷被刀砍得稀烂,不仅钱粮全没了,人也一个都没见着。”
陆青青听他说完,问道:
“刘掌柜,你知不知道他们经常在哪一段活动?”
“说是枫树滩到老鸦嘴之间,那儿水急湾多,是设伏的好地方。
你们要是白天过那段,还能提前看到岸上的动静,能避开就避开。
要是非得走,就白天过。
路上别停,更别靠岸。”
听他这么说,陆青青看了看天色,决定明儿再出发。
当天夜里,陆青青带着护卫和车夫在州南县的一家客栈住下。
秦朗安排了三班值守。
陆青青坐在屋里,摊开地图,找到枫树滩和老鸦嘴的位置,用炭笔圈了出来。
她盯着前几日研究好的路线,对比从刘掌柜手里刚得到的地图,又重新修改了下路线。
第二天天刚亮,船队就出发了。
三条船鱼贯驶出州南县码头,进了沅水水道。
水道比想象中宽阔,两岸是低矮的丘陵,长满了枯黄的灌木。
偶有几户人家的炊烟,从远处的山坳里缓缓升起。
船工撑篙,船行不快,但胜在平稳。
陆青青坐在船头,手里捏着地图。
空间感知始终展开着,覆盖水道两侧的岸线。
上午的航程很顺利,只遇到几艘零星的渔船,并没什么交集。
中午过后,水道渐窄,两岸的丘陵也变高了。
陆青青看着地图,再走半个多时辰就到枫树滩了。
秦朗从船舱里出来,蹲到她身边。
“我刚刚让船工减速了,前面河道拐弯多,快了容易翻船。
速度稍慢些,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咱们也好做预防。”
陆青青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感知。
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沿着河岸线向前延伸。
芦苇、碎石、断木......远处河面有渔网漂着。
她大致看过一遍,暂时没有异常。
睁开眼正要说话,忽然感知里出现一片异常的阴影。
在河道前方约两三里处,岸边的灌木丛后,隐约有人的轮廓。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
她察觉到不对,将感知放在那些人面前的河里。
果然,河道两侧竟然埋伏了几条极粗的绳索。
她曾经遇到过绳索拦船的情况,当下心头一紧,低声朝秦朗道:
“前方两三里处,河道两侧的草丛里埋伏着人,他们打算用绳索拦船。”
秦朗顺着她刚才示意的方向看去,见那两处杂草茂盛,当即下令,让船只提前靠岸。
后边两艘船上的人,虽然不理解,却听令行事。
三艘船慢慢靠岸停下。
此时,前方埋伏着的溃兵正等着船只过来,好利用绳索缠住桅杆,折断船帆,进行打劫。
却不曾想,这些船竟然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靠岸了。
眼瞅着那几艘船已经将缆绳栓到岸边的树上,知道他们是不打算往前了。
那溃兵领队低低骂道:“靠,这些家伙怎么在那儿停下了!”
手下士兵也一脑袋问号,“这些人咋这么巧,就停在咱们前边不远处,别是发现咱们了吧!”
旁边一个士兵笃定道:“不可能,咱们是第一次在这边埋伏,不可能有人知道!我估计,就是碰巧了!”
那溃兵领队也是这么想的。
“行了,别废话,这伙人咱们肯定不能放过。
得抢到粮食、银钱,咱们兄弟才能再打回去,继续过之前的好日子!”
这话一出来,周边埋伏着的士兵也都兴奋起来。
他们逃出来的这些日子,在外头风餐露宿,过得实在苦。
打回去,成了支撑他们的唯一信念。
“兄弟们,冲啊!”
灌木丛里,溃兵领队一嗓子喊出来,一群溃兵举着刀从草丛里冲了出来。
然而,他们刚冲到近前,就发现了不对。
这些商船上的人,怎么会有火铳?
不等他们反应,火铳声响起,最前排的溃兵直直倒下,瞪大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人群中的溃兵领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铳声吓住了。
反应过来后,转头就跑。
秦朗对敌人素来不会客气,一声令下,三排火铳手齐发。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那些溃兵便被消灭了个七七八八。
仅剩的活着的几个,也都老老实实丢了武器趴在地上。
秦朗让人盯着,把武器全部收缴了后,把活口捆起来。
他还有问题,需要问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