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帐篷顶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立刻取过边上的外衣。
还不等穿上起身,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秦朗带着冰冷的水汽冲进来。
“青青,外头下雹子了,你快随我找地方躲躲!”
说着,递过来一块厚木板子。
陆青青将木板顶在头顶,跟着他出了帐篷。
一出帐篷,冰雹砸落的声音更加明显。
这会,营地里有些混乱。
不少护卫和车夫,一手拿东西挡在头顶,一手拖着各种东西往马身上盖。
还不等她说什么,秦朗就拽着她跑到不远处的一处土坡下。
那处有道延伸往下的斜沟,虽说沟里有些积水,但好歹头顶上有遮挡的。
此时,沟里已经有不少护卫和车夫在趴着了。
秦朗将陆青青推进沟里,自己则转身跑回营地。
一刻钟后,忙完的秦朗等人陆续跑过来躲避。
此时,冰雹混着雨水还在下。
陆青青忙将人拽进来,“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没砸着吧?”
秦朗趴下后调整了下位置,这才摇摇头。
“我没事,幸好这回值夜的人预警的早,大伙都有准备。
不过,刚才好像有几个人被砸到手和胳膊了。
等会雹子停了,再给他们看看。”
说话间,一阵强风卷着冰雹和雨水往里头砸来。
陆青青忙将木板挡在两人脑袋前头。
冰雹砸在木板上,砸得木板左右晃动。
秦朗一手举起手里的木板,一手固定住她手里的木板。
直到这一阵强风过去,两人才将木板挪开。
这会,他们面前的地面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冰雹。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冰雹和雨才慢慢停了。
确认无事后,一行人从沟里钻出来。
刚才趴在沟里,身上不可避免的沾了泥水。
风吹过来,冻得人打了个激灵。
秦朗将陆青青护在怀里,快步往马车旁走,还不忘嘱咐。
“大伙先换身干衣服,换完再收拾。”
旁边的护卫和车夫应下,快步往马车旁跑。
等全部收拾完,才统计出损失。
这次的冰雹,总共造成八个护卫的胳膊和手被砸伤。
不过在涂过药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另外,有三辆马车的车顶被砸出几个裂纹。
秦朗安排人铺了层油布后,又往上盖了两层蓑衣。
除此之外,还有两匹马有些受惊。
总体来说,这次冰雹并没造成太大损伤。
天亮后,众人吃过早饭,重新出发。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场雨的缘故,众人都感觉气温降了太多。
原本身上套着的两件单衣,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他们从随身带着的行李里,取出冬天穿的厚棉衣,裹在了身上。
担心一会还会下雨,又在棉衣外头穿了一件油布雨衣。
队伍最前头的马车上,陆青青和秦朗也已经穿上笨重的厚棉衣了。
说实话,乍一穿这厚棉衣,还是有些热的。
可继续往前赶路,竟也慢慢适应下来。
也不知道是气温又降了,还是他们的身体适应了。
两天后,队伍正在赶路,突然有细小的雪粒落了下来。
先是一颗一颗的,很快就连成一片,密密地砸在帽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从北边灌过来,把雪粒吹得横着飞,打在人脸上像是碎冰碴子,生疼。
没多久,雪越下越密,路也更难走了。
原本被雨水打湿的路面,还没等晒干,又遇上下雪。
这会路面泥泞不堪。
前头的马车走过后,压出几道深深的车辙,又深又滑。
马匹走得慢,几次前蹄打滑,被车夫拉着缰绳稳住。
轮值的护卫们缩着脖子跟在车旁,脚步越来越沉。
踩进泥里再拔出来,每一步都在跟泥地较劲。
陆青青坐在第一辆马车上,手里的地图都被雪水洇湿了一角。
她把地图仔细擦干后,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前方渐渐染上白色的山路。
密密麻麻的雪粒子砸下来,让她几乎看不清路面,更看不清远处的山影和河道的走向。
冷风灌进衣领,她低头紧了紧领口。
从车厢里取出两副棉手套,带上后,继续赶路。
没多久,地面便被雪粒子盖住。
偏偏这会风大,路面上的雪痕被风吹得横七竖八,看不出方向。
她看了看前方,碰了碰身旁秦朗的肩膀。
“雪太大了,咱们得找地方避一避,不然人和马都扛不住。”
秦朗听到她的话后,扶着车框站起来,回头看了看队伍。
骤然的降温,冻得护卫和车夫们嘴唇发白。
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人很容易生病。
他让陆青青拽着缰绳赶车,他则取出地图,盯着仔细看起来。
“前面约莫五里外有个村子,可能有人住,咱们去那儿避避雪?”
陆青青没有犹豫,“去看看。”
车队沿着山路又走了好一会,雪依旧没有停的迹象。
就在路被雪层完全盖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处山坳,有几间低矮的房屋缩在山坳里。
屋顶积着厚厚的雪,有几根烟囱,但没有冒烟。
这处村子不大,总共十来栋房子。
细细看过去,不少房子的屋顶塌了半边,窗框歪斜地挂着。
只有村尾的几间屋子看起来还完好。
陆青青让队伍停下,带了几个人走进村子。
来到第一座房子前,她推门进去。
进到里屋时,发现里头空荡荡的。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烂秸秆。
又往前来到第二座房子,这房子的院门屋门都开着。
屋顶塌了,地面堆了不少积雪。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青青没再继续看破房子,带人直奔村尾。
村尾的这座老房子房门紧闭,屋子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陆青青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干瘦的老脸,眼窝深陷。
这人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厚袄子,手里端着盏油灯。
老人声音很轻,带着警惕,“你们是?”
陆青青拱拱手。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雪太大,走不了了。
想在您这儿借个地方避一避,您放心,我们不白住。”
老人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裹着棉衣的人,又探头看了看远处停着的马车。
他沉默片刻,才把门拉开。
“进来吧,屋子不大,挤一挤。”
陆青青闻言,忙道谢。
护卫们把马车赶到村尾的空地上,用油布盖住粮袋,拴好马匹,轮流进屋取暖。
陆青青和秦朗也进了老人的屋子。
屋里只有一个土灶,灶膛里烧着细柴。
火不大,但比外头暖和多了。
她蹲在灶边烤手,问老人。
“村里的房子咋都空了,这一路进来也没看到旁人,可是遇上啥事了?”
老人坐在灶旁的矮凳上,把手里的油灯搁在灶沿上。
火苗晃了一下,他伸手拢了拢。
“去年秋上,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伙溃兵,把年轻汉子都抓走了。
剩下的,只要跑得动,就都走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过去很久的事。
“整个村子,就我这个老头子还在了。
我老了,走不动,也不想走了。”
陆青青没有再问。
她在火边烤了一会儿,起身出去,让护卫从车上搬了几袋干粮和一捆柴火进来。
老人看到那堆东西,嘴唇动了动。
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是转头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