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浮时越游距离湖面越远,往下潜时倒是速度非常快。
看起来距离湖底青铜门分明有很长一段距离,解雨辰心中默数到21的时候,人就已经到了湖底,距离脚下平铺着的紧闭着的青铜门也不过二三十厘米的微小距离。
此时他已经憋不住呼吸,克制的吞了几口水,嘴角溢出了一丝血线。
下来的过程中依旧无事发生,解雨辰不得不将视线放到青铜门上。
或许,让他下来的是这扇门本身?
解雨辰试着踩了上去,刹那间浑身一沉,居然感受不到水流带来的浮力,取而代之的是犹如身处陆地的自身体重带来的引力。
因着一时不察,落地时解雨辰脚下小幅度踉跄了一下,转身挥手,明明看到的摸到的都是湖底水流带来的视觉和触觉,身体感受到的却是空气。
这件事太诡异了,本身就带着一种陷入幻觉时才有的虚幻感,解雨辰无法确定身体感受到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恰在此时,一道莹白的光从头顶突兀的照射了下来,直达湖底,将解雨辰笼罩在其中。
令人心安的熟悉感让呼吸自控力已经濒临崩盘的解雨辰在这一刹那间,身体先于理智的松懈下来。
即便下一秒意识到这一点后又立即绷紧神经,短暂的放松间解雨辰还是无法抑制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如果一切都是幻觉,他身体还处于湖底深水区,这一次深呼吸就足够他永远失去意识。
好在呼吸过后,他暂时还没感受到身体传来溺水的不适感。
解雨辰低头看了看脚下触碰到的青铜门,踩踏的脚感很瓷实,如果是身处幻觉,或许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黑水池,回到了岸上?
不等解雨辰继续研究脚下的青铜门,笼罩着他的那束光就氤氲成一团柔和的光晕,手中一沉的同时,耳畔有呢喃低语:“打开这扇门。”
手中蓦然多了个东西。
上面雕刻的图纹粗看是麒麟踏鬼,细看是无数小鬼组成鳞片纠结扭曲成麒麟模样。
正是凌越的那枚白玉鬼玺!
刚才是凌越给他传音,让他用白玺打开青铜门?
解雨辰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光晕中耳畔再次响起说话声,“打开这扇门,帮我……”
声音确实是凌越的,听起来有些虚弱,像是在生死博弈中落了下风!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顿生一股无处着落的焦虑急迫。
可也正是这一股无处着落的焦虑急迫让解雨辰敏锐的察觉到奇怪之处。
解雨辰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然后问自己,如果凌越真的处于弱势,急需他的帮助,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他确实会焦虑,会急迫,但越是如此,越会清醒理智的罗列出眼前拥有的所有可能帮助到凌越的信息。
而不是被这股情绪裹挟着什么都不想的立刻就要去用白玺打开青铜门!
解雨辰继续进行第二个自问自答:按照凌越的性格和作风,她会如何对他发出指令?
很明显的一个破绽是,凌越不会说“帮我”。
日常生活中,凌越是个看起来很随意的人,许多事都不会太在意,身边人怎么安排都可以,区别只在于她选择接受还是选择拒绝。
而她的接受或拒绝从来不是把理由放在他人身上,而是完全基于自我意愿和需求来考虑。
其实从这种小细节里,就能看出一点凌越本性里的自我和强势,只是太细微了,不认真把她当作一个课题来反复研究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所以给人的普遍印象就是随和好相处。
但是到了战斗状态下,凌越的本性就会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
那种永远处于强势主导的不容撼动的绝对权威,让人印象深刻到正面感受后的第一时间,就会下意识无条件配合她的指令需求。
所以凌越不会对他连续重复两遍同一道指令,更不会以这种示弱的方式在战斗过程中让他帮忙。
她只会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冷静,头也不回的对他说:“开!”
简洁明了,绝不怀疑他会在关键时刻没听到或者没听懂。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解雨辰居然还有0.01秒的闲情逸致多想了一下:也可能会多一个字,“开门!”
念头串通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好似被扔进一颗石子的湖面,层层涟漪跌荡间换了个模样。
湖底青铜门还在,不过明显比长白山底那扇门小了很多,从上往下俯瞰,估摸着有两个篮球场那般大。
原本看起来干净得诡异的湖底实则布满了黑曜石一般闪烁着微光的碎石层,碎石大小形状各异,凌乱随意的搭在一起,形成的缝隙里长满了大型海带一样的黑色不明物。
湖底青铜门几乎一大半都被这种碎石层和黑色不明物覆盖着,湖底有很细微的暗流涌动,连带着石缝里的黑色不明物也如水草般摇摆起伏,时不时就会露出上面像是用白色乳胶漆涂出来的鸡蛋大小的白色圆斑。
因为有更让他在意的东西攥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神,对于水底的那些东西,解雨辰暂且只是一扫而过,然后就低头看手里捧着的白玺。
白玺居然真的在他手上?
朦胧似晨雾的莹光以白玺为中心点向外辐射着,将解雨辰大半个身体笼罩其中。
它在为他提供庇护。
刚才在幻觉里发现自己能够呼吸,应当也是因为它。
就在解雨辰低头看时,白玺仿佛感受到他的状态变化,周身莹光如同呼吸一样波动了一下,而后解雨辰发现自己原本像是蒙了一层面纱的头脑也重新清明起来,另一段本属于他的真实记忆浮现。
意外坠入黑水池,湖底有大动静往上涌,三面巨蟒的轮廓初现在视野中,侧后方那张脸原本紧密的眼睛在掠过他时忽然睁开看向他。
伴随着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白光打入水中,那双锁定解雨辰的森冷诡谲的黑洞眼睛重新闭拢,白玺被这道光牵引着从天而降抛落至解雨辰怀里……
所以有着白玺庇护的他其实一直可以在水里呼吸,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中了招,差点自己把自己憋死。
意外没被憋死,后续又被某种东西蛊惑着,想让他误以为是凌越需要,好叫他主动放开白玺。
解雨辰想到民鬼怪故事里那些想要害人的鬼怪,若是发现想害的人身上佩戴着护身符,就会想方设法蛊惑这个人取下护身符。
他刚才的遭遇,大约就与此雷同。
不过蛊惑他的那个东西想要的真的只是让他死吗?
解雨辰倒是不知道自己这条小命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他把视线转回到青铜门右下角。
那里有个凹槽,要开启青铜门,就需要把鬼玺作为钥匙放进去。
此时凹槽里散落着两三块鹅蛋大小的相对比较圆润的黑色碎石,看起来并无异常。
一条白色绷带随着暗流飘摇而下,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无法清洗干净的血渍,是刚才陷入幻觉时他从身上解下来当路标的那条。
因为暗流定向的推动,这条绷带慢慢悠悠落到了解雨辰脚下两米开外接近湖底碎石层的水域。
那片碎石层缝隙里同样长满了黑色长条不明水草,比起湖底,绷带更先触碰到它们。
就在落上去的刹那,两个白色圆斑翻了出来,然后是几个,几十个……
以绷带着落点为中心,无数白色圆斑像被惊醒的猫,又像被某种可怕瘟疫传染的疾病,一片片迅速传递出去,只眨眼间湖底碎石层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圆斑。
它们先是“看”向绷带最初着落的方向,然后又转了过来,“看”向了解雨辰。
此时解雨辰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些白色圆斑哪里是什么水草上的自然生长斑,根本就是一只只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再细看,那些随波摆动的黑色长条轮廓也根本不是类似海带的水草模样,而是有着基本人形轮廓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