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刚冲出海水,就有一轮旭日当头砸下,拉冬再力大无穷,面对太阳的重量也难以负荷,重又跌落回去,被再度生成的海水漩涡给围绕住。
短箫长琴和三赛不敢过多动用假太阳的力量,多用一秒,他们俩两人也会因为假太阳的巨大重量而被压成齑粉。
一收起假太阳,水中的龙骨便重新动弹起来。
前前后后这已经拖延了十几秒的时间,兰湘沅抓住机会接近最高的树梢,直接触碰到金苹果。
吼——
拉冬仰天嘶吼,魂火跳动得更加暴躁,直接用蛮力冲撞开漩涡,朝着天空飞去。
兰湘沅一把将金苹果收起,转头操纵福厄轮挡在身前,把拉冬冰冷的吐息尽数拦下。
然后她大喊一声:“杀了它!”
漩涡入口处等候的另外几百个聂莞分身听到呼唤,一起冲入漩涡内,青蛇剑纷纷落下像从天空中陨落的银河,倾泻向拉冬庞大的身躯。
福厄轮割不开的骨骼在青蛇剑下犹如朽木,巨龙的几百个头颅被一齐割下。
周围的漩涡在拉冬倒下的那一刻崩塌。
不只是漩涡漩涡外的空旷黑暗也在崩塌,黑暗外的高耸古墙也在崩塌。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但兰湘沅和短箫长琴、三赛被青蛇剑组成的多面体护在中央,游走的剑光熠熠生辉,把碎片和气囊都阻隔在外。
好久违的安全感。
三赛抚摸着犹如实质的剑光,心里感动得眼泪哗哗淌。
这个多面体始终漂浮在空中,在周围一切都向下坠落的情况下,它看起来甚至像是在主动往上升。
终于,所有的一切都崩塌殆尽,仰头就能看到大亮的天光。
空间裂缝中,无数刺客纷纷现身,不约而同将撕开的卷轴扔向中央三人。
卷轴飞到一半就爆炸开来,多面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是激烈的火光和气流。
如果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这爆炸范围内,结果只有灰飞烟灭。
好在现在不是毫无遮挡地暴露,外头还有无数个聂莞。
无数个聂莞抓着无数把青蛇剑,劈碎爆炸的气流,吞噬汹涌的火光,将一击之下立刻躲入空间裂缝内的刺客尽数捏死。
下方的森林里,何畅坐在一条宽绰的树枝上,披着金纱把玩着金腰带,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动静。
“动静真大呀……”
安妮站在她身后的另一根树枝上,同样仰着头,眨着眼睛看火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我好像看到了主人。”
她说话的语调总带着一点空灵,或者说游离。用这样的语气念出主人两个字,却有一种格外的肃穆和虔诚感。
啪嗒,啪嗒,一滴又一滴鲜血向下落。
安妮有些惊讶,何畅则老神在在撑开伞,把自己和安妮的身体挡个严严实实。
“正常现象,不过这也能够看得出主人确实进步了,以前打架的话落下来的还是残肢,现在打架直接把人压成肉泥。”
这话刚说出来,空中就掉下两个大块头。
何畅定睛细看,是短箫长琴和三赛。
两人刚才动用了假太阳,虽然只用了短短一瞬,依然抽空了身上的所有力气。
能强忍着再补出一个漩涡来,已经是两个人咬牙坚持的结果。
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两人心里放松,最后紧绷的那丝力气也消散,自然在青蛇剑剑光消失之后直接从空中坠落。
其实兰湘沅也差不多快没劲儿了,但她比较贼,特意在聂莞幻影即将消失的时候,让其中一个给自己施加祝福技能。
聂莞由于战斗力太过超模,以至于好多人都忘了她的职业是医女来着。
一个祝福就能过来,兰湘沅不说满血复活,起码也是能保持基本的体面了。
兰湘沅缓缓降落到树上,自如地和两个人打招呼,然后将金苹果交给安妮。
安妮一脸茫然地接过金苹果,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兰湘沅说:“一个恐惧概念投射的召唤物,听我慢慢跟你说。”
“拉冬是守护金苹果的巨龙。”兰湘沅对何畅说,“但现在却成了骨架,中间是不是被谁给杀了?”
何畅点头:“它被赫拉克勒斯给击杀。”
“这就不奇怪了。”兰湘沅点点头,碰上赫拉克勒斯那的确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但是仍有一点,兰湘沅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刚才我们经历的地方很像是拉冬的执念梦境,梦里它已经死了,但是却依然守护着金苹果,并且反复念诵着自己不会睡眠,一定会死死盯着金苹果。我觉得……那种围绕它的恐惧感有点太深了。”
何畅整理着金纱,竖起耳朵听她的话,跌落在地的短箫长琴和三赛也挪到树底下细听。
安妮是听不懂,但听得最认真。
“我觉得这种恐惧感更像是……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害怕命运随时会降临,但仍然抱着侥幸度过眼下这一刻的人才会有的。”
兰湘沅说到这里,忍不住问:“所以我身上这个命运在希罗区的投射,是不是真的可以控制每一个生命,无论是神还是人还是拉冬这样的怪兽?”
何畅说:“理论上来讲是这样没错。”
兰湘沅说:“那我大概知道了,它的确是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却又试图用顺从的方式反抗,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尽职尽责,就可以避免死亡的结局。但是要知道命运是不可违抗的,所以又时刻惴惴不安。它身上的恐惧不只是他带给其他人的恐惧,还有它自己所蒙受的恐惧。”
何畅说:“很哲学,是我们希罗区的风格。只有自己理解什么是恐惧,才能带给别人更深的恐惧。”
安妮目光微闪:“先要自己理解恐惧吗?”
兰湘沅知道她又想要尝试去面对自己的心魔,便说:“不过是一条路线而已,可以尝试,不成也没什么。”
安妮捏着手中的金苹果,认真点头。
“我一定会做到。”
兰湘沅咧开嘴:“那你可以先回去了,之后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