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莞的声音在她清醒的那一刻便飘荡过来。
“月亮之所以为月亮就在这里，不同的人观照为不同的形貌、不同的寄托、不同的想象，但只要是月亮，只要共享这个名字，就永远是同一个东西。”
“照你的说法，所有的自然概念都是这个样子都可以用来沟通世界喽？”兰湘沅说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飞快转起念头。
倘若如此，也不一定非得是锻造一轮新的月亮，打造一些别的东西也可以做钥匙。
聂莞说：“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但可能是因为我自己职业的缘故，我觉得月亮和别的东西有些微不同。”
“什么不同？”
“月亮是镜子。”
这几个字符现在意识体上，兰湘沅心中微动。
月亮像明镜，像玉盘，像银弓，这些都是非常常见的比喻。
但聂莞说的不是“像”，而是“是”。
月亮是镜子，这就不完全是形状上的比喻了。
“月亮可以直视，可以直视的东西必然可以被长久的观望。当你观望一样东西的时候，你必然会把自己的思绪留在其中。”
聂莞说：“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我的技能，然后忽然就想明白这一点。尤其是有太阳星君的技能作为对照，这一点就格外明显。月亮作为反照太阳光芒的星体，作为反照人类目光的镜子，它在人的眼中本来就有许多的分身但又有统一的精神。”
“所以我想要试试能不能用它作为切入点，把所有的世界都给连接起来。”
兰湘沅被她给说服了，但也有别的担心。
“忆月寒的动作很大，你就不怕夜如昙和其他人会发现，然后敢来阻止吗？”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办法完全遮掩，到最后必然还有一战。”
说到这个，聂莞的意识体稍微躁动。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帮忙……一定要保护好林老师。”
兰湘沅笑道：“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
连安妮都把林老师当成精神上的镇痛剂，别人对她的依赖就更不用说了。
兰湘沅也没有办法想象失去林老师的话，大家会萎靡成什么样子。
这个代价她绝对不会让寒月星空去承受。
但也正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点，夜如昙恐怕也很清楚。
一周目的时候没有林老师，但是二周目有，作为两个周目里的变数，她应该本来就是夜如昙的重点观察对象。
聂莞的意识体又在闪烁：“如果我是夜如昙，我早就决定会对林老师下手。但是，我不会把自己的杀招和底牌用在平常时候。”
一周目的夜如昙太过于心想事成，不懂得蛰伏，不懂得隐忍。但她们不是傻子，不懂的事情可以慢慢学会。
眼下的安静，就是她们已经学会忍耐的证明。
“我会耐心等待，在一个幽月寒失败不起的时候出手。”
兰湘沅目光微微凝眸：“就是那轮月亮升起的时候。”
聂莞说：“那个节点不会很快到来的，所以我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兰湘沅点头赞同，神情十分凝重。
“还有一点……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她问聂莞，“一周目我们根本无力反抗概念，现在我们也不过只得到少数概念的力量。现实世界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你就已经帮大家决定要打开通道了……我知道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从你口中听到一些能安慰自己的话。”
“我无法安慰你。”聂莞的意识体幽幽泛光，“我也没有打算安慰任何人。我做的是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其他人有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不在我目前的考虑范围内。走哪条路都会有牺牲，都会有适应不了的人掉队。我不能为了考虑这些必然存在的牺牲放慢自己的脚步，我慢下来，就会被概念所吞没。”
兰湘沅抿紧嘴唇，又轻微地掀开：“我明白了。”
兰湘沅挑眉，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每次见面都督促自己想办法把所有人都送进万宝楼台去，还不是为了让玩家们尽可能多继承到世界意识到力量，存活概率大一点。
白骑士又在给自己凹冷酷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的人设了。
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兰湘沅说：“我已经让各据点发力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让普通玩家进入万宝楼台。”
“不能再快一点儿吗？”聂莞问。
“姐姐，是你自己把门槛设那么高的！”兰湘沅凉凉道，“游戏里刷新的世界BOSS都没你副本里的守门BOSS强，你让普通玩家怎么进去？”
聂莞这次倒是没反驳。
万宝楼台是聂莞在一周目捏好后带回二周目的道具，决定用它来承装世界意识的术后，更是进行了一番独属于自己的雕琢。
因此哪怕世界意识作风强硬，她也依然保有设定副本内容和等级等阶的权力。
如果聂莞愿意的话，她可以直接从普通品阶的副本进行设计，让所有玩家都直接进入万宝楼台。
但聂莞没有那么做，不是任何外力的限制，是他自己作出的选择。
“我并不希望让万宝楼台成为所有玩家唾手可得的东西，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就不懂得珍惜了。而且如果这样做，概念们肯定会发疯。”
玩家不是继承世界意志的力量，就是继承概念的力量，相当于两边争抢客源。
如果聂莞什么条件都不限制，真的把玩家都吸引到万宝楼台，概念们必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撕破脸。
尽管一直以来聂莞若是仿佛毫无顾忌，张狂肆意，但实际上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踩着大多数概念的底线，恰恰好在大部分概念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因此虽然总有概念想要对付聂莞，但更多还没被切实威胁到的概念选择按兵不动。
这种按兵不动，给了聂莞发育的好机会。
因此即便万宝楼台承接住世界意志，看起来已经赢了一大半，聂莞依旧选择克制，主动筛选玩家，不让万宝楼台的传承成为大路货。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万宝楼台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