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秦琦回到了桃源小区。
刚走到家门口,妈妈就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秦琦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琦来了!”
秦琦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前,握住妈妈的手:“幽荧,想我了吗?”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怎么不想?你都好久没来了。”
楚浩心中一酸,但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走上前,轻声说道:“妈,琦姐说要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妈妈一听,笑得更开心了:“真的?那我要多吃两碗饭!”
小雪在厨房里忙活着,翠绿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白净的脸上带着专注,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着锅里的菜。
听到客厅里的笑声,她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她还记得那些年,妈妈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的时候,秦琦每隔几天就会过来,陪着妈妈说了好多话。
秦琦卷起袖子进了厨房,帮小雪一起做饭。
楚浩坐在客厅,陪着妈妈说话。
妈妈:“小琦是个好姑娘,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懂事。我挺喜欢她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能娶到她,妈妈就放心了。”
楚浩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听到。
晚餐很丰盛。秦琦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出来,那金黄油亮的排骨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醋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妈妈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小琦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比饭店做的还好吃。”
秦琦笑道:“你喜欢吃就好,我以后经常给您做。”
妈妈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小琦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考虑结婚的事?”
秦琦被这个问题噎住了,干咳了两声:“我是不婚主义者,一个人多自由自在啊。”
妈妈不甘心:“一个人有什么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看我家浩浩怎么样?”
秦琦转头看了楚浩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的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说:“没感觉。”
妈妈失望地叹了口气:“哎……那真是可惜了。”
秦琦低头扒着饭,耳根微微泛红。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热闹,秦琦坐在楚浩身边,时不时地给妈妈夹菜,小雪和奈奈在一旁打打闹闹,小玉在窗台上舔着爪子,偶尔喵一声,像是在评论大家的厨艺。
这真是一个温馨的画面,就像是一只飞鸟在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风雨之后,终于在一座安静的巢穴里,找到了片刻安宁。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了。
楚浩能感觉到,妈妈越来越虚弱了。
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像是一层薄薄的冬雪覆盖在头顶。
双手越来越瘦,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有时候,楚浩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都会睡过去,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每一次醒来都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想起自己在哪里。
有一天晚上,妈妈在睡梦中说了梦话。
楚浩正坐在一旁看书,听到妈妈的梦话,他凑近去听,听到妈妈轻轻地说:“浩浩……别怕……妈妈在……”
楚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握住妈妈的手,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知道他应该去寻找解救妈妈的办法。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但每当他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他就又舍不得。
他害怕这一次离开……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那种害怕,让他像一个孩子一样无助,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软弱,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却依然无法改变生死离别。
又是一个夜晚。
楚浩坐在阳台上,仰望着星空,夜风吹拂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秦琦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坐到他的旁边,目光看着远处的星空。
“在想什么?”秦琦问道。
楚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想去混沌天外。”
秦琦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楚浩的声音有些沙哑:“妈妈时间不多了,我不该再等下去了,但……我怕。我怕我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秦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过了很久很久,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楚浩的手。
“别留遗憾。”
春天的桃花开了,又谢了。
楚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桃树上,粉色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妈妈在房间里睡觉,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清醒过来了,整个人的气息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楚浩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自己在等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尘埃在光柱中漂浮,一切都安静得有些窒息。
小雪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轻轻放在楚浩面前,没有说话。
她看到楚浩那通红的双眼和不眠不休的模样,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楚浩没有抬头,他不在意是谁来了。
但脚步声在他家门口停下,然后是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小雪去开门,然后愣住了。
楚浩这才抬起头来。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间,面容精致得不真实,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她穿着一身白衣,连睫毛都是白色的,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息,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幽白。
楚浩的心脏狂跳起来,又猛地沉了下去。
手中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幽白走进来,看了楚浩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妈妈的房间。
她在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楚浩一眼:“我进去看看她。”
楚浩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幽白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