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内,档案室。
“狄大人,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嗯,人带回来了吗?”
狄仁杰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份卷宗,神情平静。
“没有。那女子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在四方馆内,根据调查,她已经从明德门离开长安城,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闻言,狄仁杰神情微怔,他沉默良久,将手中已经结案的卷宗收起放在架子上,转而拿起一份公文,淡淡道:“既然已经不在城内,那便不必再追查下去了。”
“不查了?”汇报的官员有些惊讶。
狄大人可是长安城出了名的不达目的不罢休,越是复杂的案件越能取悦他,在他面前,所有污秽都无处可藏。
那女子身份神秘,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不知道出现在长安城的目的是什么,按照狄大人性格,应该要把人查个底朝天才对,怎么突然就说不查了?
“事分轻重缓急,现如今要紧的是长安城内骤然增多的魔物。”狄仁杰拿起笔,像对这件事毫不在意的样子,在公文上批注起来。
写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元芳去哪里了?”
“李大人正在查办机关大案,恐怕还要过几日才能出结果。”那人想了想,如实回答。
“知道了,你去忙吧。”
狄仁杰点点头,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他将手里的公文批注完,又拿起下一本。
最近长安城发生了很多事情,他连日查案,接连几天都没有睡好,眼下多了些许青黑,就连衣袖上沾染了墨渍都没有察觉到,仿佛洁癖这两个字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
底下的官员将他这副模样看得眼里,默默退下了。
窗外的阳光从柔和转变成烈日当头的灼热,直到夕阳西下,狄仁杰终于将手边的公文批注完,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
他动了动酸胀的骨骼,走到窗户前,手里还摩挲着那张莫名出现在案头的白纸。
光滑,耐折,纤薄,对着光一照几乎透明。
这样的纸张,他从未见过,若是能够得到制造方法,献给陛下,定然能够造福一方百姓。
可惜提供这张纸的人已经离开长安城了,想到虞衡司那边传来的影像,他不禁陷入思考。
“姜娘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狄大人是在问我吗?”
说曹操,曹操到。
清脆的女声在档案室里回荡,正垂眸深思的狄仁杰心中猛然一惊,脸上维持不住淡然的模样,满是惊骇。
“是谁?!”
“狄大人刚刚不是还在问我吗?姜娘子,是在叫我没错吧?”
档案室的架子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姜时愿站在那里,额角还带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黑灰。
她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在狄仁杰开口之前率先鞠了个躬,“抱歉,我得先声明一下,我进来的时候好像不小心制造出出了一点点动静。”
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档案室外远远传来了杂乱的声音。
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明明暗暗。
“官署内进了贼人,必须赶紧把他找出来,你们去那边搜,我去禀告狄大人!”
“什么?”
“哪里来的贼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摸到大理寺来了……”
“我们快去帮着一起找找!”
整个大理寺如同沾了水的油锅,一片混乱,嘈杂声越来越大。
还在震惊中的狄仁杰:“……”
姜时愿:O(∩_∩)O~
她扯出一个陪笑的表情,弱弱的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前两天来的时候你们大理寺围墙边没这么多人守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墙根那里趴了好多只机关虫子,我一个没注意就……”
就踩死了好几只。
毕竟毁坏了人家的财物,最后一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狄仁杰哪里听不出她话外的意思,脸色黑了一瞬。
他凝视着姜时愿,深吸一口气,在逻卒即将靠近档案室时,推开门出去了。
“额,要不然我赔点钱吧……”
姜时愿干笑着,目送狄仁杰消失在视线中,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在内心哀嚎,她见过机关狗、机关鸢,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机关虫子这种东西,米粒大的东西放在犄角旮旯里,简直防不胜防啊!
外面的喧嚣声逐渐小了。
“吱呀——”
恢复淡定的狄仁杰快步回到档案室,将门关上,坐到桌案前,示意姜时愿也坐,语气意外的熟络。
“见姜娘子一面不容易,请坐吧。”
姜时愿感觉机关虫子这茬应该过去了,松了一口气,依言坐下。
“姜娘子能在大理寺来去自如,果然神通广大,几只机关虫子罢了,用不着赔钱。”狄仁杰心平气和的倒了一杯茶水,放到她面前,“只是天色已经不早了,不知此时到访,有何贵干?”
姜时愿:“……”
看来那口气还是松早了。
她确定狄仁杰在阴阳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狄仁杰等了几秒,没得到回答,又道:“我的部下告诉我你早晨已经离开长安,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啊?狄大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再回来了呢?”姜时愿一愣,立刻反问,狄仁杰怎么会知道她早上离开长安了?
狄仁杰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狄大人是怎么知道我的?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好像没有见过面。”狄仁杰的脸和游戏中的不太一样,不过辨识度还挺高的,姜时愿回忆了一下,确定两人没有见过面。
“整个长安城都在大理寺管辖范围内,想要知道一个人很难吗?”狄仁杰说着,顿了顿,看向姜时愿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更何况像姜娘子这样看起来就非比寻常的人,大理寺自然应当关注一二。”
事实上,狄仁杰很想查明姜时愿身上的所有事情。
那天早上,姜时愿翻墙进入大理寺,将毛鬼的最后出现地点放在他的桌子上。而那天晚上通济坊内,机关鸢传回虞衡司的影像中,同样出现了姜时愿的身影。
是巧合吗?
狄仁杰直觉不是。
城西毛鬼案已然结案,那只魔物在城西连杀三人,在大理寺在追踪下逃到城东,欲再造杀孽,后莫名死于雁南巷中,当夜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卷宗就在他的桌子上,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关键的事情来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毛鬼身上会插着他的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