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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黑潮(1 / 1)

昔涟怎么也没想到,先前那个在哀丽秘榭小院里指天画地、信誓旦旦说“我周某人一生光明磊落,岂会做出此等苟且之事”、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逾矩”的男人,竟真的与其他女人有了肌肤之亲。

她站在丹陛上,看着周牧那张冷若冰霜却眼角含春的脸,看着阿格莱雅那张面无表情却耳根泛红的模样,看着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却瞒不过她眼睛的纠葛气息,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酸涩的汁液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把那句“你们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朕的事”拍在龙案上。可话还没出口,脑子却突然反应过来。

自家男人现在是女的。

是自己亲口在封后大典上昭告天下,说皇后就是大宰相周牧。

是自己早在哀丽秘榭时便答应过他,整个后宫以后都是他的女人,他想宠幸谁就宠幸谁。

是自己昨天把他按在坤宁宫的软榻上折腾到深夜,亲手给他套上那双鎏金花边的黑色丝袜,逼他以女身侍寝。

现在他以皇后的身份临幸了皇妃,按自己亲口定下的规矩,这叫什么?这叫后宫和睦,这叫妻妾同心,这叫皇后尽职尽责替陛下分忧。

坏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昔涟把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她想掀桌子,但她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只能坐在龙椅上,目光死死盯着凤位上周牧那张悠然自得的侧脸,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昔涟这副模样自然瞒不过周牧。

她虽然目不斜视地端坐着,但余光早就把那粉毛丫头脸上每一帧表情变化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从惊愕到震怒,从震怒到想要发飙,从想要发飙到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最后只能咬着嘴唇攥着拳头在龙椅上憋成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周牧心里的郁结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纳什么后宫,还敢不敢睡老子。

她微微抬起下巴,凤冠旒珠轻轻晃动,嘴角弯起一个若有所指的弧度。

台下的朝臣们看着自家皇帝和皇后还有贵妃这个诡异的状态,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

有人看看昔涟那张写满了“朕很不爽但朕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脸,又看看周牧那张写满了“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脸,再看看阿格莱雅那张写满了“我刚才做的事有什么问题吗”的无辜面容,三个人三副表情,每一副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过了半晌,周牧才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诸位卿家,若无本奏,便继续早朝吧。昨日枢密院呈上的摊丁入亩扩大方案,还有几个细节需要敲定。”

昔涟这才如梦初醒,用力眨了眨眼,重新在脸上堆出帝王的威严。

早朝继续,各部门依次奏报,把摊丁入亩的扩大范围、流民安置的后续管理、科举制度在周边村镇的推广方案一一敲定。

周牧依然是那个效率惊人的大宰相,只是今天她每说一句话,昔涟的眼角就抽一下;阿格莱雅依然静静地坐在皇妃席位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耳根那抹红痕始终没有完全褪去。

两个时辰之后,早朝终于结束。

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都走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昔涟第一时间从龙椅上跳起来,一把拉住周牧的左手,又一把拉住阿格莱雅的右手,气鼓鼓地就往外走。

她的力气极大,走得也极快,拽着两个人穿过抄手游廊,经过御花园新移栽的银杏林,一直走到花园深处那座偏僻的凉亭里才停下脚步。

凉亭四周刚种了些新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显得格外清幽。

昔涟挥退了所有随行的宫女,确认方圆十丈之内再无第四个人,然后猛地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用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开口质问。

“你们两个!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朕的事!”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意味。那双异色瞳里甚至已经开始闪烁水光了,配上她那张本来就显小的脸,活脱脱一个捉奸在床却发现奸夫是自己亲口招进来的正宫的小媳妇。

周牧站在凉亭里,嘴角微微勾起,刚想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陛下,您何出此言?”

阿格莱雅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疑惑。

她看看昔涟那张气鼓鼓的脸,又看看周牧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然后坦坦荡荡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心虚或避讳:

“臣妾正与皇后行人伦大礼。此乃后宫应有之义,有何不妥?”

昔涟整个人都僵住了,张着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的质问:

“好哇,这都不背人了是吧?在朕面前都敢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既然你们俩这么想过,那你们俩过吧!朕走了!”

说着,她气冲冲地甩开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还没迈出两步,便被阿格莱雅一把拉住了手腕。

昔涟回头,看到阿格莱雅依旧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陛下,您怎能如此作态?皇后乃后宫之主,统摄六宫,位在臣妾之上。皇后宠幸臣妾,是为正理。臣妾侍奉皇后,是为本分。”

“后宫之中,皇后与嫔妃行周公之礼,乃天经地义之事。”

“臣妾既已入宫为妃,便当遵从此礼。若有疏漏,才是臣妾失职。您为何发怒?”

阿格莱雅这番话说得认真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一部她刚刚翻阅过并深以为然的宫廷礼法。

她完全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昔涟的事。

甚至她心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跟昔涟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感到羞耻、尴尬、脸红心跳、手足无措,那些刚恢复的人性在她和昔涟独处时会一股脑地涌上来,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但跟周牧在一起的时候,她却不会。周牧的触碰、周牧的体温、周牧那双丹凤眼里侵略如火的强势,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的平静。

她认为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昔涟那边的反应才是不正常的。

所以,被皇后临幸,有什么问题吗?

“朕的后宫之主是这么用的吗?!”

昔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什么他妈叫“皇后宠幸臣妾是为正理”?

这是人话吗?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的皇后会去临幸嫔妃?

后宫之主是替皇帝管理后宫的,不是替皇帝绿帽的!

她当初在哀丽秘榭设计这套后宫制度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这种反噬!

然而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忽然意识到,阿格莱雅的人性恢复进度,显然还没有进展到能理解“吃醋”这种高级情感的地步。

她只是在按照她的理性分析执行她认为正确的规矩。

规矩上说皇后是后宫之主,她就认为皇后有权临幸嫔妃;规矩上说皇妃应当侍奉皇后,她就主动配合周牧的每一次靠近。

这套逻辑在她的认知体系里自洽得无懈可击。

周牧站在一旁,看着昔涟那张气得通红却又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的脸,心里都快笑惨了。

合着阿格莱雅把皇后的位分理解成字面意思了。这误会可太大了,大到她都不忍心揭穿。

她甚至觉得应该让阿格莱雅继续保持这种理解,有这么一个既有实力又有位分还特别认真地认为皇后就该睡嫔妃的盟友,她在后宫里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

“陛下莫要无理取闹。”周牧勾起嘴角,终于开口了:

“本相……臣妾身为皇后,临幸金织娘娘,也只是恪尽职守,尽本分而已。”

“后宫和睦,妻妾同心,陛下理应高兴才是。怎能反其道而行之,责怪臣妾与阿雅?”

阿格莱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还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皇后所言极是。臣妾既然承接了这份差事,自然要以身作则。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朝堂上的规矩臣妾尚在学,但后宫的规矩臣妾已经读熟了。其中并无皇后不得临幸嫔妃之说。”

她对如今新朝的政策很满意。虽然规矩比旧帝国多了些,条条框框写满了整本律法,但百姓都安居乐业,街上的乞丐不见了,流民的安置有序进行,连从前最让人头疼的旧城防营都被整编成了新军。

这些都是她亲眼看到的,做不得假。

所以后宫的规矩,她也愿意遵守。

不就是和女子缠绵吗?有何不可?换个男的来她还不乐意呢。

昔涟被怼得彻底哑口无言。

她终于发现阿格莱雅会错意了,不是故意气她,是真的把“皇后”当成了有实权的后宫最高统治者,把“临幸”当成了皇后对嫔妃应尽的义务。

而且当初在哀丽秘榭的小院里,是她自己亲口答应了周牧,整个后宫以后都是他的女人。

是她自己设了这套后宫制度,是她自己把所有嫔妃都划进了周牧的管辖范围。

现在人家两个按她定的规矩行事,她再来争风吃醋,实属无理取闹。

所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只能把满肚子的酸楚和委屈强行咽下去,一屁股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酒壶,拔开塞子,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闷酒。

周牧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借酒消愁的样子,心底那点报复的快意渐渐淡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他的结发妻子。从哀丽秘榭到奥赫玛,从商议造反到登基称帝,她一直站在他身边,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用那双小手拉着他,用那颗不知天高地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迸发出惊人勇气的心照亮着他。

她是个百合色狗,她把自己也变成了女的,但她从来没有变过。她是昔涟,是那个趴在窗台上说“此等帝国为何不可取而代之”的昔涟,是那个抱着他的大腿撒娇说“人家不管人家就要后宫”的昔涟。

算了。

周牧叹了口气,朝昔涟走了半步,准备服个软。

哄哄她,告诉她阿格莱雅的事他也有不对,告诉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是她的周牧。

然而她的脚刚迈出去,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

阿格莱雅朝她使了个眼神。

就是那种,睫毛微微压低,暖金色的瞳孔轻轻向昔涟方向偏了偏,下巴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简洁、精准、含义明确。周牧清晰地分辨出了那个眼神的含义:

“哄她。”

看来阿格莱雅对昔涟的能力和为人是真心认可了。

从被锁在戒芳阁里的阶下囚,到祓除魔药侵蚀后逐渐恢复人性的皇妃,她亲眼见证了昔涟的新政是如何让奥赫玛的百姓从勉强糊口变成安居乐业,亲眼见证了这对君臣是如何殚精竭虑地为这座城市的每一户人家谋福祉。否则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主动递出这样一个眼神。

周牧心中了然,迅速还以一个眼神:

“怎么哄?”

如果阿格莱雅有办法,那再好不过。

阿格莱雅的眼神往昔涟身上扫了一下,又移回来,简洁明了:

“行房。”

“?”

周牧眨了眨眼。她的眼神快速跳动了几下,信息量有些大:

“是不是不太好?她正在气头上,咱俩刚才那事还没翻篇,现在就凑上去,怕是火上浇油。”

阿格莱雅的眼神依旧笃定,回答得干净利落:

“没问题。信我。”

信你确实没问题。周牧在心底暗暗承认,像昔涟这种百合色狗,对这种事极其上心,用这个办法哄她大概率是药到病除,比什么赔礼道歉都管用。

但问题是,咱俩真要两女共侍一夫吗?

啊不对——

我他妈是男的呀!

周牧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阿格莱雅的眼神第三次投过来,仿佛能看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不是。”

草。还真他妈不是。先前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憋闷感现在又涌上来了。不过这一次,周牧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把那股憋闷重新压回了丹田深处。

她抬起头,朝阿格莱雅回以一个疯狂的眼神,信息量只有两个字:

“干了!”

没再犹豫,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默契,昔涟教会了阿格莱雅什么是后宫,阿格莱雅用她的理性分析出了后宫的运行规则,而此刻她们俩准备用这套规则来对付制定规则的人。

旋即,也不给昔涟任何反应的时间,周牧向左一步,阿格莱雅向右一步,一左一右便架住了正坐在石凳上喝闷酒的昔涟,把她从凳子上稳稳地提了起来。

昔涟手里的酒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地。

“你们要干什么?!”昔涟吓了一大跳,两只脚在空中蹬了两下。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但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别说一个她没有动用权能的凡人体态,就是开启了神话形态也未必能挣脱。

更致命的是,这两人对她的弱点太了解了,阿格莱雅的手指精准地按在她腰侧的痒痒肉上,周牧的手臂则从背后绕过她的腋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上半身,让她连挣扎的角度都找不到。

周牧腾出一只手,干净利落地解开了昔涟腰间那条金线蟠龙玉带。

阿格莱雅则从另一侧默契地配合,将她那身暗金色的帝袍从肩头褪下,叠好放在石凳上。

两人配合之默契,仿佛曾经排练过无数次。

然后是中衣、亵衣、龙靴、罗袜,一件一件被整齐地叠放在凉亭的石桌上。

微凉的晨风吹过,昔涟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周牧!阿格莱雅!你们疯了!你们这是要谋反!来人呐!快来人呐!”

昔涟的声音在御花园里回荡,带着几分惊恐,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压在恐惧底下的隐隐期待。

她的双手被周牧握住了手腕高高举起,两条腿在空中乱踢乱蹬,却被阿格莱雅稳稳地抱住了腰肢。

无人理会。

只有新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宫女们走动的脚步声,但很快就远去了,显然是被阿格莱雅那极有威慑力的眼神提前驱散了个干净。

很快,像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昔涟便被安置在了凉亭正中央那张冰凉的石桌上。

淡金色的晨光穿过新竹的叶片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衬得她那头散落在石面上的粉色长发格外柔软。

她的双手护在胸前,脸颊绯红,嘴唇微微颤抖,和昨天她把周牧按在坤宁宫软榻上时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判若两人。

“谁先来?”阿格莱雅看向周牧。

她的手指已经在解自己那身月白色常服的衣带了,动作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一起。我下你上。”周牧言简意赅,同时一把抓住昔涟那两只还在乱动的玉足,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之分开,固定在石桌两侧。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然后在昔涟惊恐而期待的目光中,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凉亭外,新竹摇曳,晨光正好。

只有隐约的娇吟声被风吹散,在银杏林间飘荡。

直到月明星稀,三具横陈的玉体瘫软在凉亭的石凳上,这场以安抚为名、行报复之实的闹剧才终于结束。

三个人的衣服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凉亭各处,龙袍的玉带挂在石凳扶手上,凤袍的外罩铺在石桌上,贵妃的月白常服垫在昔涟身下充当了临时的毯子。

月光从竹叶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三张餍足而疲惫的面容上。

“真舒服……感觉前半辈子都白活了。”昔涟仰面躺在石凳上,望着头顶那片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星空,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阿格莱雅靠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她的金发已经完全散了,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那层冷淡的壳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融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线条柔和面容。

她四肢发软,呼吸还未完全平稳,仰望着星空,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语气,把藏在心底不知多少年的话缓缓说了出来。

“或许陛下和宰相才是对的。吾终究当不得领袖。在这后宅做个织女,绣绣花,喝喝茶,更适合我。”

其实她从来不想抗击什么黑潮,也不想统领那么一大摊子人。

曾经的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在那间洒满阳光的绣房里做女红、绣香帕,为一条裙摆的褶皱斤斤计较一整个下午,为一只刚出生的奶猫的叫声欢欣鼓舞。

无忧无虑,无牵无挂。

是这个世道撑起了她,把那些她本不愿扛也扛不动的责任一层一层地压在她肩上。

元老院的倾轧,黑潮的步步紧逼,百姓的生死存亡。

她没有办法,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把自己走成了一尊连喜怒哀乐都感受不到的大理石雕像。

但现在有高个子顶上去了,有人比她更强、更聪明、更懂得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她的责任终于可以放下了。

人性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小姐,甚至连身上那股如影随形了几百年的紧迫感,都在这个荒唐的黄昏里悄然消散。

然而此刻最感慨的却不是她,而是周牧。

她躺在石凳上,黑发散乱,凤袍早就不知被谁扯掉了,只剩一身皱巴巴的中衣勉强蔽体。

她仰望着星空,感受着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传来的酸软和餍足,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她此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这当女人太不容易了。

她现在连脱掉腿上那双残破丝袜的力气都没有了,想尝试恢复混沌之躯,用片刻的神力冲散这浑身的疲惫,可手指动了动,那团金黑色的光芒在指尖闪了闪,又被她掐灭了。

她舍不得刚刚温存的余韵。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是个男人。她应该把这条纯美序列从体内剥离出去,恢复那副黑发黑瞳的男儿身,继续做大宰相,继续做昔涟的夫君,继续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替她遮风挡雨。

但现实却给了她一份难以言喻的温柔——昔涟那份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明目张胆的爱,让她沉溺其中,让她无法自拔。

她不想让昔涟失望,更不想让昔涟不开心。

这份温情,她想保留。

不过她也知道,这点温情终究维持不了多久。

昔涟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她给昔涟讲了太多秦王扫六合、汉武逐匈奴、唐宗纳谏如流、宋祖杯酒释兵权的事。

那些故事里有一个她当初没有意识到的副作用,让她特别厌恶守成。

帝王一旦太平了天下,就要开始修史、祭天、封禅、享乐,变成那些故事里晚节不保的昏君;而真正的明君,都是在金戈铁马里度过一生的。

昔涟显然只记住了前半句,忘了后半句。

等一切尘埃落定,帝国稳固,黑潮平息,她一定会想办法从那张龙椅上退下来,把皇位禅让给自己。

她只想打天下,不想坐天下,这件事昔涟亲口跟周牧说过不止一次,每次说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

而周牧拿她毫无办法。

这丫头的性子是自己惯出来的,这丫头的思想是自己教的,这丫头的胆识是自己培养的。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所以她才如此惯着昔涟,所以她才甘愿变成女人,所以她才觉得,当个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女人,也无所谓了。

就当是为了她。

晚风吹过,带走了身上最后一丝事后的余温,让三人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们互相搀扶着从石凳上爬起来,然后开始在一片狼藉中各自捡拾自己的衣物。只是这捡拾的过程乱成了一团。

昔涟先拿起了自己的龙冠,但穿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把阿格莱雅的月白常服套在了身上;阿格莱雅明明捡的是自己的发簪,却下意识地披上了周牧那件正红色的凤袍;周牧找到自己的中衣,发现旁边只剩阿格莱雅那身皇妃的紫金色长裙,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套上。

三人的衣装就这么彻底混搭了。

歪歪扭扭地互相搀扶着,从御花园穿过抄手游廊往寝宫方向走去。

昔涟的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只好一瘸一拐地靠着周牧的肩膀;周牧那件紫金色皇妃裙尺码比阿格莱雅小一号,勒得她胸前那两坨弧度格外显眼,每走一步都引来一阵咬牙切齿的闷哼;阿格莱雅倒是最从容的那个,凤袍系带不会系就随手打了个结。

沿途遇到的宫女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宫灯差点没掉在地上。

“这、这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贵妃娘娘穿的是不是,是不是凤袍?”

“贵妃变皇上,皇上变皇后,皇后变贵妃——这他妈能对吗?!”

“你别问我,我也看不懂。但是她们仨看起来好像……好像都挺开心的?”

“开心是开心,但这龙袍又不是戏服,能随便换着穿吗?这要是让礼臣看见了,明天早朝上怕是要撞柱子死谏。”

“礼臣今晚不当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们快把嘴闭上,别看了,快走快走。”

没人敢当面瞎说,宫女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地贴着廊柱溜走了,只留下风中残留的窃窃私语。

三人也懒得理会,径直回到了坤宁宫。

刚进屋,连蜡烛都懒得点,三人直接一头栽倒在锦被上,倒头就睡。连饭都不吃了。

这一下午加一晚上,真是把他们三个累得够呛。

三个人平日里都维持着凡人体态,既不开神话形态,也不用超凡力量,就是三个弱女子的气力,仅凭肉身在凉亭里从下午折腾到深夜,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相当强悍了。

很快,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宫里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外面。

菜市场的菜贩、坊市口的酒铺老板娘、城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人人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陛下、皇后和贵妃三个人在御花园里待到深夜,出来的时候衣服全都穿混了!”

“何止是衣服穿错了,我听坤宁宫的小翠说,三个人进屋的时候连门都懒得关,直接倒头就睡,连晚饭都没传。宫女端着粥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愣是没敢进去,粥都凉透了。”

“这也太那个了吧,后宫还能这么玩?三个女人也能过成这样?到底谁是谁的?”

“我看啊,这就叫宫斗的最高境界,斗到最后三个人不分彼此,干脆一块过了。比那话本里写的还离谱。”

……

这种宫廷秘话对所有人来说吸引力都极大。

不过短短半个早晨,整个奥赫玛连城门口牵大地兽的老大爷都知道陛下昨晚和皇后贵妃在御花园里玩到半夜,衣服都穿错了。

甚至等到早朝时分,百官看到三人依旧是各自原本的模样,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昔涟的声音带着一股明显的倦意。

她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还有些浮肿。

今天早上刚起来的时候,三人半梦半醒之间又做了点荒唐事,她现在整个人都还沉浸在事后的微醺中,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周牧坐在凤位上,表情依旧是那副端庄而冷淡的模样,但耳根后头有一小块红痕没能被凤袍的立领完全遮住。阿格莱雅则安静地坐在皇妃席位上,面色如常,只是嘴角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回味什么开心的事。

因为最近要忙的政务比较多,昨天早朝已经把主要政策的细节都敲定了,今天各部门手头上的执行任务还没做完,所以一时间没人启奏。

按惯例,这种时候就会直接退朝,百官各回各的衙门继续干活。

然而就在昔涟准备宣布退朝的时候,一向在早朝上沉默寡言、几乎从不主动发言的白厄,却忽然从武官行列中踏前一步。

“陛下,臣有事启奏。”

白厄的声音异常沉重。

昔涟微微皱眉,靠在龙椅上的身子直了起来。白厄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在哀丽秘榭一起长大的发小,从造反前就是最可靠的战友,当了总司之后更是从来报喜不报忧,小麻烦自己解决,大麻烦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一嘴然后默默扛下。

能让他在早朝上用这种语气主动站出来,必定是出了什么真正严重的事。

“总司大人何事?”昔涟的语调恢复了几分端正,带着几分事后的缱绻。

如果是平时,白厄肯定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朝臣们也会在底下窃窃私语,陛下这声音,昨晚怕是又没闲着。

但此刻,白厄却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据昨日边城斥候传报!”

“黑潮,降临了。”

………

(日常夹杂主线,以后就这么写了)

(Ciallo~(∠??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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