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白抱着昏厥过去的魏凝霜,冲众人怒吼道:“看你吗看看看,找医官去啊!”
牧青白吃力的抱起魏凝霜,这丫头脑子一根筋,怪不得上不得台面……但,脊梁倒是够硬。
她宁死都还记得自己对牧青白的诺言,她的剑,绝不会指着牧青白。
她做到了。
哪怕在她眼中,牧青白已经是一个为了自己的阴谋诡计而能出卖一切的小人。
牧青白知道,别说是区区几寸距离,就算是方才他站在五十步外,他说自己降敌,魏凝霜若是想杀他,他肯定活不了。
但魏凝霜没有,对此,牧青白只能感怀魏凝霜的性情刚烈忠贞。
魏凝霜也许是太累了,手抖了,刀刺得不准,好在是不准,所以没有伤及要害脾脏。
后勤官送来了伤药,牧青白给魏凝霜撒上药,亲自包扎之后,见其气息平稳,才算松了口气。
“牧大人,这女娃子是谁?”
“魏凝霜。”
“呃…”
“江湖上公认的剑仙,她刚才杀了百八十个北狄人。”
百八十个北狄人,不是百八十头北狄猪。
那是精锐。
什么叫做精锐。
就是单人作战能力极强的士兵。
精锐能以一敌十。
这就是精锐。
周显竖起大拇指:“真是个大英雄!牧大人能救得了她,真是……”
牧青白摆了摆手:“唉,别说了,真糟心,她是个英雄好汉,但脑子不好使,她的脑子要是好使点儿……嗯?不对,她的脑子要是好使点儿,那不成女版小和尚了吗?女版小和尚……小尼姑?”
牧青白如此想着,轻轻撩起魏凝霜额前秀发,无奈苦笑道:“还是这样好,傻的可爱,就是容易被利用。”
牧青白竖起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板着脸警告道:“别成小尼姑噢!”
牧青白自嘲的笑了,烦恼的抓了抓头发。
周显忽然出声发问:“牧大人,你是想让这女娃子活吗?”
“我是怕她寻死觅活,你知道,女人这样最麻烦了!哄是哄不住的。”
牧青白苦恼的揪住自己的头发:“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了,凝霜这傻丫头居然会来断龙崖……是不是就说明,文坛计划已经易手?”
牧青白忽然看向了周显。
周显茫然的问道:“牧大人…怎么了?”
牧青白对周显说道:“呐,现在已知有三个人在下棋,其一是个和尚,其二是个大儒吕骞,其三就是我了。”
周显忍不住纠正道:“牧大人,您有所不知,棋局只有敌我双方,没有第三个人。”
“我们下的是跳棋!没有你来我往的放对,哎呀,你先听我说……”
周显明白了过来:“牧大人这是有些东西梳理不清楚,所以想要用我来做文书整理,明白了,以前我还在制图司时,曾帮主簿做过类似的事。”
“我们三个人互相为对手。”
“互为对手?牧大人,要是另外两人联手对付你怎么办?”
牧青白开心的拍手:“你说到点子上了!没错!另外两个人联手对付我,那我也有可能联手其中一人反间!就是这样玩的,很好玩!”
“魏凝霜,这个姑娘经由小和尚,我,还有吕骞三方。小和尚试图用魏凝霜来回应我对和尚吕骞二人的合盟试探,然后我把魏凝霜派到吕骞身边。”
“那这位女侠为何在这?”
“是啊,凝霜为什么在这,凝霜是我派遣给吕骞差遣的重要棋子,她本来应该跟在吕骞身边,按照我的预想,吕骞会重用凝霜,用她作为文坛计划的一枚保险。”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除非现在文坛计划不由吕骞说了算!文坛计划方面的生产资料已经不在吕骞手上了,所以,身为生产资料之一的凝霜,才会来到连山走廊。”
“生…生产资料?”
“一个很广泛的定义,就是重要资源。”
“所以牧大人,和尚与大儒是合盟了对吧?”
牧青白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周显干笑道:“看来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们是否合盟,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凝霜是一枚高级棋子,她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哪怕吕骞已经被架空挟持,凝霜也不可能受小和尚差遣,除非……”
“除非是她自己愿意来的。”周显接上话头。
“威逼或者利诱?”
“利诱不可能,只能是威逼。”
“但是听牧大人您的描述,魏女侠应是一位宁折不弯的忠贞之士,和尚要拿什么作为要挟,才能胁迫一个刚正不阿的魏剑仙呢?”
牧青白耸了耸肩:“侠义之心!”
周显奇怪的看了看牧青白:“看来牧大人已经明白了。”
“之前看断龙崖没有炸,就料到了,现在看凝霜在此,看来和尚也对吕骞选择的文坛计划抱有一丝希望,但既然凝霜在此,说明和尚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牧青白扶着伤腿缓缓躺下,就靠在榻边,“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吕骞与和尚方面的人赢了断龙崖,但不代表北狄计划要破产,北狄境耶律呼延王庭合军,完颜王庭已入瓮中,只要梨洲不破,天下可定。”
“要是梨洲破了呢?”
牧青白换了个姿势,从魏凝霜身上扯了点被子垫在脑袋下:“如果梨洲破了,那就是生灵涂炭,苍生离乱。”
周显瞪大了眼睛,“牧大人您怎么能如此平静?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那罹患大难的可都是我们家国同胞啊!”
牧青白叹了口气:“人力终有竟时,这盘棋局里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
“什么意思?”
这话不是周显问的。
牧青白微微抬眼,见魏凝霜躺在榻上,一双暗含秋水流转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牧青白笑了:“醒了啊,你身体真好,要是换了我,这辈子能不能醒都是个问题。”
魏凝霜有些愧疚:“原来牧大人没有降!”
“只是还没有降,如果需要降,我肯定会降。”
“牧大人还是我认识的牧大人。”
“也没有那么是。”
魏凝霜感觉身上的伤都经过了处理,处理的手法不算好,想来只能是牧青白亲自动手的。
也就是如此近距离,魏凝霜才看得见牧青白眼下卧蚕浮现的疲倦。
魏凝霜咬了咬唇,抬起手轻轻的放在牧青白的脸庞。
感受到牧青白肌肤温润,魏凝霜不禁有些生怯。
“牧大人不相信郑朝简郑老将军?”
“清平朝中多少将帅高才,这么多知根知底的人不用,怎么殷云澜突然启用了一个归隐的前朝兵神呢?”
“难道不是因为郑老将军用兵如神?”
“用兵如神,用来守城,是不是太浪费了?既是兵神,为何不调往殷梁交界旧齐之地?”
“陛下之用意,旁人难以揣摩,牧大人觉得其中还有隐情?”
“这棋局里,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
“还有谁?”
“还有,太师!”
“牧大人是说,郑老将军往梨洲是太师的运作吗?可太师这又是什么用意呢?”
“吕骞……是镜湖书院的暂代院长,吕骞是太师的人,可是吕骞的文坛计划却能被小和尚所挟持。”
魏凝霜宁神思索一会儿,顿时惭愧不已:“牧大人说的对,凝霜资质平庸,根骨驳杂,无受雕琢,脑子笨……”
牧青白笑着抓住了魏凝霜的手,枕着她的手再躺下:
“倒也不算笨,至少你敢说自己笨。你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只是眼下境况,大局已定,梨洲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