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城破了。
这个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梨洲。
也让使得牧青白三人苟活了下来。
完颜亮有了喘息的活路。
哪怕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还是文坛计划的一枚棋子。
毕竟如果不是他还担负着文坛计划的刀,闵城又怎么会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
要知道,当完颜亮亲自打马进入闵城的时候,就连他这样一位冷血的王都感到颤栗。
这群文人……才是真的狠啊!
这群文人……才是真的毒啊!
比草原上的狼还狠,比戈壁里的蛇还毒!
他们能让一座本来就很坚固的城,瞬间从内部瓦解。
北狄的战火烧光了整座闵城。
整个闵城,在马蹄踏过关城的大门时,俨然成了一场炼狱。
炼火烧进了殷国。
“闵城,真的破了?”
牧青白站在城下。
完颜亮与完颜烈骑着马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牧青白扶着马车,扭头看向他们。
完颜亮与完颜烈立马用一种藐视的笑回应。
魏凝霜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仿佛听到了城内百姓的哀嚎。
魏凝霜撑着虚弱的身子出了马车。
牧青白瘸着腿缓缓走了两步,靠近了完颜亮。
魏凝霜的目光不漏一丝的凝视在牧青白的身上。
完颜亮冷笑一声,“国师,你看本王,是有什么话想说?噢,本王没忘了,国师说过,国师想杀人玩着,现在闵城破了,本王一定捉很多人来给国师杀着玩。”
牧青白平静道:“我没有看你,我在看北屏山。”
牧青白摆了摆手:“你让一让。”
完颜亮没来由的感觉慌乱。
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连绵的北屏山脉。
巍峨山脉像是一位沉默的巨人,平静的伫立在那里,千百年来,亘古不变。
完颜亮嘲弄的笑问道:“难不成国师有传说中的千里眼,能看穿这厚厚的北屏山脉吗?”
牧青白喃喃自语:“怎么断龙崖还没有炸呢?完颜亮,你的人抓住他们了?”
完颜亮闻言忽地皱起眉头。
牧青白也学他的样子嘲弄的笑道:“看来没有,那为何没炸呢?”
这个时候,地面忽然传来了轻微的震感。
完颜亮与完颜烈顿时心中大惊,倏地打马回头看去。
北屏山依旧完好的伫立在那里。
但完颜二人却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天边的北屏山脉脚下被一层薄薄的黑影淹没了。
那是……呼延耶律联军。
完颜亮留下的断后部队没拦住他们。
或者说,断后部队拦截的时间里,完颜亮早该进攻的。
但完颜亮没有,因为完颜亮在等。
而现在,完颜亮是等到了闵城城门大开。
可也等来了天际那踏起浓烟滚滚的二庭联军。
“快走!!全军快速进城!不得拖延!!”
完颜亮迅速下达军令。
他身为一位优秀的王者,很清楚眼前的局势,只有迅速占据闵城,依靠坚固的闵城城墙,才能将二庭联军拒之门外。
然而,完颜亮话音刚落。
牧青白就笑了起来。
完颜亮心头猛地突突直跳。
接着,脚下传来了更加剧烈的震颤。
这震颤甚至伴随着轰鸣声。
是幻听吗?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但随着脚下的震颤幅度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这震幅伴随的轰鸣。
轰隆隆——!!
轰隆隆——!!
好像天倾了!!
天空都要轰然塌下来了似的。
无往不利的完颜王庭精锐士兵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看着天空。
完颜亮双眼瞪出了血丝。
他看到了……
看到了天际的北屏山脉有一块地方塌陷了下去。
滚滚浓烟冲上了天空。
这种天崩地裂是无声的。
至少对比起脚下的震颤是无声的。
完颜大军中的战马率先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唏律律——!
所有战马都惊了。
它们顾不上套在身上的缰绳,把背上的骑兵甩到身下,然后惊恐的四处逃窜。
它们的马蹄毫不留情的把那些骑在它们身上的骑兵踩碎了。
城头之上,不断有北狄士兵失足摔下,砸在地上,骨头断裂,插在肉泥之中。
甚至这坚固的城头,都出现了一道裂痕。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天剑赐下灾劫,一剑劈裂了城墙。
惨叫,嘶鸣,还有尖叫哀嚎,交织在一起。
完颜大军乱了。
天摇地动,大地震颤。
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几乎要把耳膜震破的轰鸣。
像是天在撕裂,大地在怒吼。
一股狂暴,可怕,充满狂野的力量自北屏山脉之中咆哮冲来。
所有人都在逃。
但所有人都逃不掉。
这已经不是战场厮杀的惨叫,而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于是有人跪下,很多人都跪下。
像是野火肆虐一样,成片成片的跪下。
到最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他们声音颤抖念叨着天神息怒。
轰隆隆——!
不只是完颜王庭,就连后面的呼延耶律二庭也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忘了自己为何在这,忘了要做什么,手里的刀早就丢了。
恐惧与求生的驱使下,所有人都在哀求。
终于,所有人都跪下了。
场面十分壮观。
大地在撕裂,扭曲,起伏,所有人都站不稳,东倒西歪,连滚带爬。
即便是被马摔下来的完颜亮,重新站起来,也不得不弯曲膝盖。
魏凝霜扑倒在地,扶着剑艰难站起身。
而魏凝霜却看到,牧青白拄着一根拐杖,站在这几乎颠倒的天地之间,仰天大笑。
所有人都跪下,趴下,额头埋在泥土里。
天地间好像只有区区几尊能撑得起的脊梁。
一眼看去,又全都淹没在那些跪伏在地上哀求的黑潮中。
魏凝霜艰难的扶着剑,惊惧的目光里,只看到牧青白仰天狂笑。
好像这世间一切都在颠倒。
只有他巍峨站立着。
好像天威压下,天地间所有人都臣服了,区区几尊不曾跪下的脊梁也压塌了。
但牧青白无视天威,他仍狂笑不止,视这镇压生灵的天威若无物一般。
是的,他的脚上有伤,可直刺天倾重压之下,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天下人都在哀求,只有他,在笑。
天际的北屏山,塌了。
三庭,已成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