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外面鞭炮声阵阵传来。
但是乾清宫却清冷异常，甚至连灯烛都没有点。
小皇帝朱允熥颓然的坐在龙椅上，身体笼罩在一团漆黑之中。
福建，浙江多地军情告急。
那些倭寇不但没有退去，反而有了愈演愈烈之势。
他想不明白，哪里来的这么多倭寇。
根据各地上报的奏折来看，倭寇数量不下十余万人。
他更想不明白，为何沿海的明军为何频频吃败仗。
为了能够快速的肃清倭寇，小皇帝特意派了跟自家有亲的长兴侯耿炳文领兵去剿灭。
自家姐姐江都公主嫁给了长兴侯的儿子耿璇，也就是当今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有了这层关系，小皇帝朱允熥也是顾虑重重。
若非迫不得已，他绝不会启用淮西派系。
虽然是这群淮西的叔父们把他推上皇位，但是自古以来立有拥立之功的大臣都很难善终。
所谓的顾命大臣，他们的权势太大了。
新帝登基后不能不忌惮，只有彻底罢了他们的官职，削了他们的权势，甚至要了他们的命皇帝才能睡得安稳。
小皇帝也不是没想过提拔一些新人，跟淮西集团没有关系的武将前去剿灭倭寇。
可是方孝孺说了一句，彻底打消了朱允熥的这个念头。
小皇帝征询他的意见时，方孝孺淡淡的说了一句，“以盛庸之才，仅仅一个河套地区都举步维艰。”
“现如今战事横跨浙江，福建两省。若派一个没有威望的将军，又如何调的动两省军民？”
方孝孺其实这句话也有夹带私货，是在借机为其举荐的盛庸洗脱罪名。
意思是河套那战败，不怪盛庸才能不行。
而是这些地方的军队不听调遣，手底下的那些指挥使阳奉阴违所致。
小皇帝早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他听出了对方的话外音。
于是他直接封耿炳文为镇海大将军，而盛庸则为其副将戴罪立功。
方孝孺则替盛庸谢恩。
就这样，长兴侯耿炳文带着五万人马奔赴浙江沿海地区。
可惜的说，耿炳文并未及时把好消息传回来。
倭寇依然在肆虐，每天求援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飞入皇宫。
这弄得小皇帝朱允熥异常烦躁，身边的人每天吓得都是大气不敢喘。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了他。
与京师皇宫这边的冷清不同，北平靠山王府异常热闹。
北平城内鞭炮烟花不断，正厅内蓝太平，徐妙锦，蓝缚虎和他的夫人，伍用等欢聚一堂。
因为这个府邸非常大，蓝太平也十分大方的让他们都搬到府邸中居住。
正常情况下，已婚的妇人一般是不会见外人更不会同桌吃饭。
但是蓝太平却不拘小节，蓝缚虎的正妻是朵颜三卫的公主。
这位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女子，对于汉人的这些规矩往往都是嗤之以鼻。
所以，他们能够在大年夜聚在一起吃饭。
酒足饭饱之后，女人们聚在一起聊一些私密话题。
蓝太平带着蓝缚虎和伍用来到书房，侍女给他们沏好茶后退了出去。
端起茶碗轻轻的吹了吹，然后再啜了一口。
清香的茶味，祛除了嘴里的酒气。
蓝太平眯着眼又品了几口，这才缓缓的放下茶碗。
“沿海那边如何了，倭寇还没退去吗？”
蓝太平发话了，伍用赶紧放下茶碗。
“回王爷，不但没有退去。反而愈演愈烈了，耿炳文似乎短时间内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倒没出蓝太平所料，他爹蓝玉曾评价过一众淮西将领。
其中这长兴侯耿炳文领兵打仗拘于形式，是守成有余但进取不足。
“长兴侯老了，若是换成其他几人或许会好一些。”
蓝太平淡淡的说了一句。
“陛下现在应该也很头疼，若是不能及时剿灭倭寇，那么明年耽误了春耕朝廷的赋税可要收不上来了。”
“若是没有江南的赋税，那朝廷可要乱了。”
伍用有些担忧的说道。
大明一半的赋税，那可是都来自江浙地区。
“损失已经造成了，就算现在赶走倭寇明年的收成也得少个三成左右了。”
“若是过了年倭患还没解决，那么至少江浙，福建两省的赋税不用想了。”
蓝太平有些叹息道。
虽然现在的他不像以前那样一腔热血，做事情要考虑利害关系了。
但在民族大义上，他仍然不会置身事外。
“不行，我要给陛下写封奏折。”
蓝太平站起身来到书案前。
“王爷，这个时候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伍用忙上前阻止道。
他知道对方想要小皇帝换下耿炳文，可若是这般必然会引起小皇帝的猜忌和不满。
刚提起笔的蓝太平停住了，他看了眼伍用，“可若是不能及时的换将，只怕两省的百姓死伤更加惨重。”
“可您的话，陛下未必会听。”
“而且，您这样也会得罪老侯爷啊。”
无用的话也在理，这让蓝太平有些踌躇。
“万一，人家老侯爷打了胜仗赶跑了倭寇呢？”
伍用意思很明显，到时候人家会笑话你靠山王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蓝太平叹了口气，他一时间有些犹疑不定。
“王爷，您现在已经封王了。朝廷的事，按祖制已经与您无关了啊。”
伍用继续劝阻道。
蓝太平放下笔，神色有些落寞。
伍用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他舒了口气继续说道，“除非陛下亲自下旨请您去，否则绝不可主动过问此事。”
蓝太平一屁股坐下，他叹了口气，“君臣博弈，输的确是天下黎民百姓。”
伍用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历朝历代哪个君王真把百姓放在心里过？”
“赤地千里，饿殍百万，也不过是史书上的一串数字而已。”
轰的一声，这句话在蓝太平的脑袋里炸开。
不错，自古以来的帝王将相和豪门世家。又有谁在乎过百姓的死活？
百姓，不过是所有者的财富而已。
否则怎会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
蓝太平站起身提笔开写，惊得伍用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王爷……”
伍用没再说下去，他发现蓝太平下笔迅速又坚决。
他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一气呵成，蓝太平放下笔拿起奏折吹了吹还未干的墨迹。
“命人连夜送往京师交给陛下，不可耽误。”
伍用接过奏折，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拱手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伍用转身退了出去。
蓝太平这才再次坐下，脸上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一直坐在旁边低头喝茶的蓝缚虎，此时才缓缓开口道，“爷，您是要申请去打倭寇吗？”
蓝太平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点点头，“这些倭寇穷凶极恶，本王想把他们剁碎了丢海里喂鱼。”
“嘿嘿，那一定要带上俺。”
“俺都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去收拾这些臭鱼烂虾了。”
蓝缚虎乐呵呵的说道。
“只怕是人家未必想用咱们，唉。”
蓝太平苦笑一声，随即捂着脑门说了句，
“尽人事，听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