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阵法光芒彻底暗淡下去时，连接深海的空间通道彻底闭合。
往外喷涌不止的海水瞬间断绝，像是突然拧紧了水闸。
没有了巨浪，周围的海水迅速回落，最终平复成一片浅滩水域。
再加上附近水系觉醒者的引导，周围的水量很快恢复到正常水线。
所有洪灾隐患、域外接引风险，尽数根除！
一箭射出后。
陆凡手里的弓已然到达极限，再也承受不住基本结构，开始由内而外不断碎裂。
一块块赤红色的碎屑从弓身上迅速剥落，像烧尽的木炭，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化为灰烬。
随着最后一缕火星一闪而逝，由岩浆临时凝聚的弓身彻底溃散。
陆凡松开五指，任由那些残骸散落在脚边的积水中，很快被尚未退尽的海水和雨水冲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让陆凡也不由感叹，李雨的箭果然不同凡响。
另一边。
沉汐站在阵法边缘，一道蓝光从她指间熄灭。
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转过来面对陆凡。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
迟疑片刻，她才主动开口：
“我们，两清了。”
沉汐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语气里没有情绪，没有试探，没有留恋。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像是把一切都交付出去，等陆凡自己接住或放下。
陆凡看了她一眼，点头回应，声音平静：
“好。”
沉汐微微顿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个时候，陆凡至少会多说一句。
哪怕只是“知道了”或者“行”都比这个字多一点点分量。
但陆凡依旧只说了一个好字。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出乎意料，也没有丝毫意外。
沉汐心底也仿佛早已经知道陆凡会这么回答。
毕竟她都快对这个‘好’字习惯了。
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这副样子，话不多。
沉汐静静站在那里，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正因如此，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接着说什么了。
阵法已经毁了，海兽也已经死了。
她能还的都已经还完了；
那些纠缠在深海与陆地之间的因果、之前属于深海守望者的身份，都在此刻结束了。
她没有任何亏欠，也终于自由了。
按理说，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可沉汐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刻转身走，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凡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
他没有催促，反而主动开口：
“你知道的，后面的事更麻烦。”
说完，陆凡微微抬了抬下巴，朝金城方向的天穹示意了一下。
沉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金城正上方，天空中那道无法忽视的巨大裂缝还在。
哪怕有着金色巨剑的阻碍，灰白色的光还是从裂缝边缘渗出，像某种缓慢生长的东西正在从天空背面向外延伸。
就在两人看向金城上空时。
“嗡——”
巨大的裂缝又突然撕裂一角。
裂缝整体轮廓仿佛又宽了一些，边缘的灰白色光芒正在一层层向两侧扩散，无声无息，却无法忽略。
灰白色的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沉汐仔细看了看，似乎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天空中有域外的气息，和‘海神’很像。”
她眸色微沉，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之前我们深海守望者的第一席，鲸皇，他就是想要直接打开海底，掀开地脉。释放出那样类似的存在。”
“地脉打通后，连接的不只是深海，而是更深处的东西……我也没有完全知晓里面究竟是什么。或许只是‘海神’投射过来的一缕意志，也或许是本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类似的裂缝一旦完全张开，就会有‘东西’从那边过来。”
沉汐回想起海底那次凶险的对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当时只差最后一步。"
“结果最终被天龙阻拦，强行封印了地脉裂缝，导致鲸皇的计划功亏一篑，深海守望者也随之烟消云散。”
“但那种气息……我永远不会忘记。”
沉汐抬起头，重新看向天空中的裂缝：
“我看这个裂缝还好，没有彻底开打，虽然在扩散但速度并不快，还有阻拦的机会。”
话音未落，她自己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眸光骤然一动。
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发问：
“你要去？”
陆凡目光落向远处的空间裂隙，淡淡颔首：
“嗯。”
微风吹拂，雨声轻响。
沉汐素来清冷无波的声线，难得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起伏：
“注意安全......”
“行，我知道。”陆凡随意回应。
接着像是和老朋友告别般挥了挥手，摆出一种让她放心的神态。
沉汐闭紧双唇，不再多言。
她本想想解释“我不是在关心你”，可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没有出口。
沉汐不由心底暗自别扭，这样患得患失，这样优柔寡断的性格，根本不是她！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沉汐垂下目光，看着脚下积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过了很久，终究没有在说话。
她不是真的明白了什么，也并非了解陆凡。
只是觉得到了这一步，好像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就像有些决定不需要解释。
“那我先走了。”
沉汐说完，不等陆凡回答，就立刻转过身去，迈步朝着金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哪怕这一别，两人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但这就像她做过的所有决定一样，不回头。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沉汐。”
陆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沉汐脚下的步伐戛然而止，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好像还是陆凡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也没想到，陆凡会开口叫住她。
她回头。
陆凡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反问道：
“你一个人能去哪？”
沉汐没有立刻回答。
陆凡也没有催她，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做出任何挽留的姿态。
他只是把这个问题轻轻地放在那里
沉汐张了张嘴。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啊。
她能去哪？
深海不是她的归属，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陆凡的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
不痛，却扎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