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韵的父亲?
陆阳目光微沉,脑中便浮现起当初在银州时曹龙对他提起过的只言片语。
关于魏兰的过往。
然后看着怀中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唐韵的爸爸……是玉城的某个权贵?”
魏兰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知道这些。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的自嘲:“对,他在玉城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后来他犯了事,一跑就跑了十年,杳无音讯,从没联系过我,连小韵是死是活都没问过半句。”
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今他从海外偷偷回来了,托人辗转联系上我,说想在自首之前,见小韵一面。”
陆阳听完,心说十年不闻不问,如今要自首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一旦认了这个犯罪的父亲,唐韵的一辈子怕是要难走了,以后毕业很多工作做不了。
“那你来汉城,见到他了吗?”陆阳问道。
“昨天下午就见了。”
魏兰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他跑的时候五十岁,看着倒还像四十出头的样子,体面张扬。如今不过六十,头发全白了,脊背佝偻得厉害,身形枯槁憔悴,看着跟七八十岁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魏兰的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陆阳沉默片刻,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当年……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还生下了唐韵?”
魏兰闻言,沉默了好一阵。
她将脸埋在陆阳的肩窝里,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当年我还小,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他比我大二十岁,成熟稳重,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连哄带骗的,我就稀里糊涂地跟了他。他给我买房子,给我钱花,后来更是直接把我圈养起来,做了一只仅供他一个人消遣的金丝雀。”
说到这里,忽然从陆阳的肩窝里抬起头来,翻身将半边身子都压在陆阳的胸膛上,双手紧紧搂住陆阳的腰,仰起脸望着陆阳。
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美眸,此刻有些湿润,却不是在为那个男人难过,而是一种近乎炽烈的依赖和眷恋。
“直到我遇着你。”
她的声音低哑柔软,手指轻轻划过陆阳的胸膛,“每次见到你回来,我就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才算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陆阳低头对上魏兰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心里涌起的情绪却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魏兰对他的这份心思,其实他早有察觉。
早在银州的时候,从她每次借修电器灯泡之名找自己,从她看向自己时眼里那抹藏不住的温柔,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只是那时他装作不知,装作不懂,用“兰姨”这个称呼在她和自己之间划了一道界限。
可如今,那道界限早已被彻底冲垮,他和她坦诚相对,肌肤相贴,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陆阳心里暗叹了一声,觉得魏兰对自己的执念,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更像一种病态的寄托。
魏兰之前将自己困在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里太久了,突然遇到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人,便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了上去,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陆阳转念一想,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明知纠葛缠身,明知关系逾矩,依旧还是沉沦,放任自己和魏兰纠缠不清,这般肆意越界,同样带着几分病态。
然后陆阳收敛起纷乱的心绪,将话题拉回了正事上,手指轻轻抚着后背上散落的长发,低声问道:“那你打算带唐韵去见他吗?”
魏兰的身子明显又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根本不敢告诉小韵,她爸爸是一个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的老头,更不敢告诉她,她爸爸是个犯了事跑路十年不闻不问的逃犯。”
陆阳听完,抬手温柔地抚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语气温和却透着通透的笃定:“兰姐,唐韵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她都十八岁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也该知道真相了。你可以告诉她,到时候见不见,让她自己决定。”
魏兰从陆阳胸膛上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陆阳没等她开口,又沉声补了一句:“这件事关乎她的身世,关乎她的父亲,她有权知道。如果你一直瞒着,万一将来有一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了真相,她会怪你。”
魏兰沉默了很久。
似乎在脑中反复斟酌着陆阳的话。
陆阳没有催促。
良久,她轻轻靠回陆阳的胸膛,软糯的声音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下定决心的坚定:“阿阳,你说得对。小韵长大了,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我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魏兰抬起头,望着陆阳的下巴,嘴角扯出一个释然了几分的浅笑:“我听你的。等下就给小韵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她。”
顿了顿,魏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笑意:“不过小韵这丫头这两天跟同学去湘西玩了,也不知道那边信号好不好,能不能打通。”
陆阳闻言,随口接话:“我知道,我前段时间在湘西见过唐韵。”
“什么?!”
话音落下,魏兰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她从陆阳胸膛猛地撑起身子,长发从肩头滑落,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你在湘西见到小韵了?什么时候?”
“就在来汉城之前。”
陆阳被魏兰这反应弄得有些心虚,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我去湘西办点事,正好遇到了她。本来小韵要跟我一起回银州的,但我需要来汉城寻药,就没跟她同回银州。”
魏兰愣了足足三秒钟,嘴里愤愤地骂了一句,“那死丫头嘴真严!我跟她通过两次电话,她在电话里一个字都没提在湘西遇到你的事,藏得跟什么似的,回去看我怎么收拾她。”
陆阳干咳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他也没想到唐韵会将两人湘西偶遇,一路相伴的事情藏得密不透风,半点没有告知魏兰。
想来那小姑娘心思细腻,怕是心里藏了别的小心思。
这其中的小心思,他隐约能猜到几分,却不太敢深想。
魏兰骂完女儿,忽然安静了下来,然后侧过脸,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端详着陆阳。
“阿阳,”魏兰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语调也变得认真起来,“小韵好像挺喜欢你的。”
陆阳面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故作糊涂地挑了挑眉,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有吗?小孩子嘛,对大哥哥的仰慕而已,别多想。”
“有。”
魏兰笃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从陆阳脸上移开,“她张口闭口就是陆阳哥哥,我让她改口喊陆阳叔叔,她死活不改。女孩子的心思,我这个当妈的最清楚。”
说到这里,魏兰眉间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忧色。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被角轻轻绞着,声音里多了几分试探和忐忑:“阿阳,如果……如果小韵真的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陆阳被魏兰这话问得沉默了。
“胡思乱想什么。我一直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姑娘,看着长大的晚辈,从来没有过半分别的想法,我不喜欢小姑娘的。”
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至少在这一点上,陆阳问心无愧。
魏兰闻言,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瞬间消散。
然后凑近陆阳,鼻子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嘴唇微微翘起,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撩人的诱惑:“那你喜欢大姑娘?你是不是早对我有意思了?”
魏兰故意把这个大字咬音很重。
陆阳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娇艳容颜,看着魏兰眼里灵动狡黠的水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直接应答,反而勾起一抹浅浅的坏笑,故意拖长语调:“你猜猜?”
魏兰被陆阳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气笑了,伸手在陆阳腰间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恼:“你给我装正经人!最不正经的人就是你,你都把我睡了,你睡得那么爽,还在这儿装糊涂。你说你是不是坏蛋?”
陆阳被她掐得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反驳。
看着魏兰那双含着嗔怪,却满满都是笑意的眼睛,陆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从前那个平日里端庄矜持,说话温温柔柔隔着几分分寸的兰姨,和此刻这个趴在他身上撒娇打闹,眼角眉梢都是美艳风情的女人,变化可是真大。
陆阳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享受此刻这种毫无顾忌的、带着几分病态的亲密。
意识到这一点,露天在心里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还真是越来越病态了。
就在陆阳走神的这一刹那,魏兰忽然一个翻身,整个人已经稳稳地压在陆阳身上。
然后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两侧,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垂落在陆阳的脸侧,形成一个暧昧私密的屏障,将两人的视线锁在了方寸之间。
被角滑落堆在她的腰肢,露出的肩颈线条在午后的柔光中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魏兰低头俯视着陆阳,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烈,唇角噙着一抹温柔又有霸道的笑意,声音低哑缠绵:“怎么无话可说了,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当你是了。”
说着俯身在陆阳眼前,眼里的狡黠褪去,只剩下满眼的缱绻深情,低头吻上陆阳的唇角。
陆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扣住了魏兰的后腰。
窗帘微微晃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毯上缓缓移动着两道光影。
一个小时后。
客房内残留的旖旎气息缓缓散尽,窗外的日光渐渐趋于柔和。
陆阳走出酒店那一刻,心里翻涌的纷乱终于彻底沉淀下来,脑子恢复了清明冷静。
刚才临走前,魏兰还软软地拉着陆阳的袖口,眉眼带着怯怯的依赖,嗓音软糯撒娇:“阿阳,晚上过来好不好?我一个人睡不着,会害怕。”
此刻站在酒店门口回想起来,陆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心想真是矫情。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女儿都十八了,一个人睡个觉有什么好怕的。
可转念一想,这话也就是在心里说说,真要是当着魏兰的面,他大概还是拗不过魏兰那副软磨硬泡的架势。
自己就是这个性子缺点,喜欢吃软不吃硬。
想到这里,陆阳又是一阵头疼,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越来越没有原则了。
算了,不想了。
陆阳甩了甩头,迈步朝路边走去,准备拦一辆出租车返回城郊别墅。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惊喜和热络:“大英雄!”
陆阳脚步一顿,闻声转过身,便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正笑盈盈地朝他这边快步走来。
正是上午在别墅外,那个被抢了手机的慕容雪。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上午那套职业套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将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匀称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脚上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高挑窈窕,比上午少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多了几分青春活力的都市女孩气质。
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衬着那张带着混血轮廓的精致面孔,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
“大英雄,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慕容雪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陆阳身上,笑意盈盈。
陆阳听到“大英雄”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你有事吗?”
陆阳开口问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