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渡霜江下白骨成堆，云汐城中女子不敢独行。”
“如今瞧着，倒比中境好些道城还要安稳。”
话音未落，巷口便传来孩童拍手的脆声，伴着跳格子的脚步，稚嫩的调子晃晃悠悠飘来：
“霜渡江上寒流长，渡霜舟里白骨凉！”
岳听澜脸色微顿。
这前两句唱的分明是云汐城主掳人劫命，残害女修之事！
莫非余孽未清？
贺知涞也凝了神色。
孩童却紧接着拍着手接了下两句，调子骤然扬起来，带着股分明的明快：
“赤煌一笔星火落，从此阴元不断肠！”
三人皆是一怔。
贺知涞突然多了几分好奇，他上前两步，拦住那几个正跑过的孩童，温声问道：
“小娃娃，”
“你们唱的这童谣，讲的是为何事？”
领头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起脸，双眼晶亮：
“讲我们云汐城的大恩人呀！”
“以前有个坏城主，害了好多姐姐！”
“后来来了一位特别厉害的仙人，和现在的姬城主一起杀掉了坏城主！”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害姐姐们们啦！”
岳听澜紧绷的心神这才松缓下来。
岳听澜凑过来问：
“那位仙人，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立刻来了精神，眸光更亮，其余孩子也全部围了过来，仰着脑袋脆生生地对岳听澜和贺知涞道：
“道号......砚昭！”
“那位仙子！道号砚昭！”
砚昭......
话音落下，贺知涞与岳听澜齐齐转头，看向立在街边树影中的小师妹。
姜丝立在阴影里，神色被树荫遮掩本瞧不真切，可贺知涞和岳听澜却恍若瞧见了其中萦着得一分笑意。
姜丝得目光从喧闹的街巷上扫过，见二人还愣着，便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扯了扯两人的袖角：
“往事而已，”
“走吧。”
说罢便转身率先往城南门走，一身月白衣衫扫过地上碎阳，没作半分停留。
贺知涞和岳听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与恍然。
他们二人目光落在小师妹笔挺的背影上，心中思绪翻涌。
贺知涞是玉尘峰大师兄，看着姜丝从豆蔻年华上山，行至今日，他知道其中当有很多很多的不易，可当下才真切意识到，自己能够想到的并非师妹的全部。
却不想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她便孤身闯过这云汐城这一座邪窟，以一剑一笔，救了一城修士的性命。
满城烟火，万户安居，这般泼天功德，她竟半字未提过。
方才树荫里那句“往事而已”，轻得像风拂过剑刃，可落在他耳里，却重逾千斤。
岳听澜指尖摩挲着弯刀的柄，心里带着几分涩然。
她素来最是佩服道心坚定之人，却直到今日才恍然，自己身旁的师妹不仅有斩凶徒，镇魔渊之能，还有孤身闯龙潭，掀邪巢之勇。
什么玄枢关主的凶名，什么功德盖世的声名，哪里抵得过一城百姓传唱之恩德。
她转头看了眼贺知涞，大师兄也正看向她，目光里的讶异早已褪去，只剩下沉定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