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又煞有介事的掸了掸袖子,那名唤做史策的太学生,率先迈开步子朝着两人走去。
在他之后,一众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发一言的紧跟上去。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过来是要干什么的!
没有胆子第一个上前,但在旁边一起还是有胆子的。
此事若成,名望自然扑面而来。
此事若不成,法不责众,要收拾也是收拾他史策,他们最多挨一些训斥而已……
“学生史策,见过吕大人!”
先是对着吕本很是规矩的行了一个礼。
完全遵循礼法,让人从中挑不出一点毛病。
随后史策这才便将视线,投向吕本身后的牛孝义,满是鄙夷与不屑。
绯色官袍,乌纱官帽,穿戴在他身上,简直就是沐猴而冠!
在看他那动作,更是粗鄙不堪,居然将笏板这等尊贵礼器,插在后腰,哪有半点为官的样子?!
同时心里也不禁连笑数声。
对于那位大人吩咐下来的事情,更有了几分把握,同时对自己平步青云的未来,也更多了几分渴望与兴奋。
但还不等他接着往下再开口,吕本就先一步挡在了牛孝义身前。
隔断了了他的视线。
“你是何人?!”
史策略微有些诧异,吕大人这是做什么?
维护这牛孝义?
不可能吧!
吕大人乃是官宦世家,在士林享有盛名,虽然不及宋濂,还有朝中其他几位大人。
但经历过几次大案以后。
宋濂宋大人完全收敛锋芒,在朝中若无必要,更是直接不发一言。
其他几位大人,要么被株连,要么被捉拿下狱,如此一来吕本吕大人的地位也就高了起来。
对于眼前的这种情况。
区区匠人,贱户,只因奇技淫巧此等小道。
便能跃居朝堂,身着四品绯袍。
吕大人身为士林大家,这个时候最应的,是站出来与他们同一阵线,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挡在他和牛孝义中间!
史策想着抬头仔细看了吕本一眼。
心里又往深了琢磨了一下。
吕大人不可能,也不应该维护牛孝义,难道是因为此处乃是东华门外不远。
吕大人亲眼看到他们这么一群人,有意要为难牛孝义,身为朝廷大员,于情于理都要站出来制止一番?
有可能,但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也有办法应对。
立刻又拱手对着吕本行了一礼。
“学生乃是太学学子,史策。”
“史策……”
吕本微微眯起眼睛,又看了看史策身后的那一众人,心中暗暗发苦。
一出手就这么大场面吗?
眼前这至少有二三十名太学生。
其中几个,他看着还很是眼熟,都是太学之中有名的才子,个中翘楚,在太学之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朝臣眼中未来的国之栋梁。
现在一起出现在这里,就算真闹出了什么事出来。
就凭着这些人的威望和影响力,朝廷应该也不会拿他们怎样。
毕竟若是真动了这些学子。
那基本就是直接对上整个大明士林文坛!
毕竟躲在幕后的那些人,也不可能拿这些宝贝种子,真的去做什么违逆律法之事,闹得太大,也只是一场闹剧。
不犯法,不违纪,最多就是各打三百大板。
而只要这三百大板真的打了。
那朝廷就是承认了,匠人贱户,与他们儒家弟子,是同等的存在。
如此那可就真的热闹了。
但若不是各打三十大板,维护这些太学生,而让牛孝义暂忍这点委屈,那后面就可以再跟着继续施压,一点点把这点苗头给压下去!
纵然最后这牛孝义能继续披绯袍,但也仅仅只会有他一人!
歹毒啊。
歹毒……
吕本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以前好像也是这个样子。
于是连忙调整了一下神情,抖了抖官袍的袖子,手持笏板指着史策,还有他身后的那些太学生。
“尔等太学学子,无端在此聚众是何意?”
“此乃我大明皇城,神器所在,岂能任由你等在此喧哗,在此无端聚会!”
“快快散去!”
听着吕本夹杂着些许怒气的话语。
史策并无半点慌乱,而是轻笑着又一次拱手行礼,“吕大人恕罪,我朝律法,好似并无规定我等太学生,不能再次聚众。”
抬手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远处的东华门。
“况且学生此处距离皇城,已有些距离,更无喧哗吵闹,况且我等学子再次聚会,也是事出有因。”
“还请大人见谅,也请大人勿怪,若真有失礼之处,学生在此向吕大人您再次告罪!”
话音落下,史策对着吕大人使了一个眼色。
他是受到了某位大人所托。
才在今日聚拢一群同窗,到此来求教牛孝义的,还望吕大人能给些方便。
方才话语重了,但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今日是领头的,若是不拿出点强硬态度,后面的事情就做不成了,还望吕大人见谅。
事后,学生自会亲自到府致歉!
对于史策给自己的眼色。
吕本也根本没有去看,没有兴趣去琢磨,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含义。
那么长,那么多,他又不是这史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仅凭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况且就算这史策身后的那人,官职再高,权柄再重。
又能高到哪里去?
又能重到哪里去?
高的过,重的过的靖远侯爷吗?
“狂妄!”
吕本怒气冲冲甩开大袖,看着眼前的史策怒目圆睁,尔等不过区区一学子,居然敢在本官面前如此说话?!”
“随口便是我朝法度,心中可还有律法之威严?!”
“还言什么聚会事出有因,你等再次聚会,能有何因,能有何事?”
拱手高过头顶,冲着奉天殿的方向行礼。
“何因何事,又必须要我大明皇城之外,如此聚众才可作为!”
一声声怒气质问。
只能边将史策问愣在了当场。
这不对啊,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吕大人怎么,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以他的身份地位,今日之事就算没有参与其中,但也该听到些风声,知道他们这些人要做些什么,怎么现在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还如此的质问自己?
一下就给自己架起来了。
他若是实话实说,说他们是来求教牛孝义的。
那按照吕本方才的话语,直接便能再一次斥骂他们,骂他们不务正业,骂他们不知礼法……
毕竟吕本的这一番话,已经把自己置于了道德与法度的高地。
可若是不实话实说,而且还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一样难以收场。
事先他也没有料到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啊。
完全超出了他的事先预想。
吕大人他究竟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