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毛利小五郎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再追,立刻转身拉开警车后门,把目暮十三从座位上拖出来。
目暮十三的身体很沉,压得毛利小五郎肩膀一沉。
他半蹲着,把目暮平放在路面上,手指探向对方的颈动脉。
一下,两下。
脉搏还在跳。
毛利小五郎松了口气。
他快速检查目暮的后颈,皮肤表面有一片淤青,没有破皮,是钝器砸出来的。
爱尔兰那一枪托看来只是想把人打晕。
“高木!”毛利小五郎头也不回地喊。
“毛利先生……我没事……”
高木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明显的痛意。
他捂着肩膀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来,警服肩膀位置被血浸湿了一片。
“子弹擦过去的,不深。”高木咬着牙说。
毛利小五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高木虽然冒失,身体素质不差,这种皮外伤扛得住。
毛利小五郎低头看向远处。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柏油路面上有一串暗红色的血滴,从警车旁边一直延伸到街道拐角,断断续续,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那个家伙中枪了。
最后一枪,毛利小五郎打中了那个冒牌货的肩膀。
他看得很清楚,子弹击中目标时对方的身体猛地一歪。
那一枪不够致命,但足够让对方疼得发疯。
“高木。”毛利小五郎开口。
“在!”
“叫救护车,把目暮送医院。”
“然后联系警视厅,告诉他们——假扮松本清长的家伙在逃,中枪,右肩受伤。”
“让所有医院、诊所、药店留意来路不明的枪伤患者。”
“另外,犯人本上和树也逃了,一起通缉。”
“毛利先生您要去哪?”高木捂着肩膀问。
毛利小五郎没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爱尔兰掉落的配枪,塞进后腰,然后迈开步子,顺着地上的血迹追了出去。
对方人虽然走了,却留下了血迹。
这一点,很重要!
......
“逃啊,你继续逃啊!”
便利店的灯管闪着惨白的光。
爱尔兰一脚踹开玻璃门,门框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他左手掐着本上和树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举起,右肩的枪伤随着动作撕裂,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滴在便利店灰白色的地砖上。
“你真是找死!”
他猛地把本上和树砸向收银台。
“啊!!”
本上和树的腰撞上收银台边缘,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蜷缩着,嘴角挂着血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碎了一片。
便利店内还有三四个顾客。
一个中年妇女正站在货架前挑洗发水,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满身是血的爱尔兰,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角落里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咖啡杯,杯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咖啡溅了一地。
最里面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本能地蹲下去,双手抱住头。
爱尔兰猛地转过头。
尖叫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短促地响了两声就哑了。
他的脸在灯光下毫无遮挡。
金发,白皮肤,墨绿色的瞳孔——
松本清长那张日本老警察的脸已经被彻底撕掉,露出底下完全不同的样貌。
他的右肩被血浸透,黑色夹克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几个顾客对上他的目光,身体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
“东……东西我已经给你了……”
本上和树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虚弱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趴在地上,手还死死攥着那个证物袋。
爱尔兰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本上和树。
都怪这个混蛋。
从警车上摔下来之后,这个混蛋像疯了一样往前跑。
不是往人多的地方跑,不是往有警察的方向跑,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乱窜。
爱尔兰每跑一步右肩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手指都被血浸得打滑。
他追了将近一公里才在这个便利店门口把人截住。
如果不是这个混蛋乱跑,他不会暴露在这么多人的视线里。
爱尔兰抬起头,脸色难看。
这家便利店有监控,并且已经拍下了他的长相,
除了里面的顾客和店员,街上有行人,他这张脸已经被太多人看到了。
爱尔兰蹲下身,一把从本上和树手里扯过证物袋。
塑料袋的封口被撕开,他找到东西,把芯片倒出来,捏在两指之间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东西没错。
他把芯片塞进口袋,证物袋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本上和树。
怒火从胸腔往上涌,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脚踩在本上和树的右手上。
“啊!!!”
骨裂的声音混在塑料包装的脆响里。
本上和树惨叫一声,身体弓起来,左手本能地去推爱尔兰的脚踝。
爱尔兰又一脚踩在他左手腕上。
“啊——”
这次的声音更尖,更短,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断了。
本上和树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张开,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可下一秒,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一口咬在爱尔兰的小腿上。
牙齿隔着裤腿嵌进肉里。
爱尔兰低头看着这个咬住自己小腿的男人,疼痛令他更加愤怒。
他抬起另一只脚,踩在本上和树的脖子上,脚掌压住喉结,然后用力。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很小,像是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本上和树的嘴巴松开,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爱尔兰收回脚,裤腿上留下一圈带血的牙印。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扫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几个顾客,转身走出便利店。
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走进夜色里,右肩的血还在流。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他得离开东京,最好离开日本。
情况已经超出他的计划,再朝最不好的方向而去。
一直到偏僻无人之处。
爱尔兰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血已经干了。
他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爱尔兰。”
琴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就是你的伪装好计划?”
爱尔兰没理会琴酒的讥讽。
他靠在墙上,右肩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来接我。”
“给我安排车,我会立刻离开日本。”
“东西呢?”琴酒没立刻回答
“在我这。”爱尔兰盯着对面墙上的涂鸦。
“琴酒,我承认这次失误了。”
“但你最好也把你该做的工作完成。”
“什么意思?”琴酒的声音依旧平淡。
“别装傻。”爱尔兰压低声音,“工藤新一的事,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爱尔兰继续说,“你背着BOSS干了多少事,我一清二楚。”
“琴酒,你给我安排车,我离开日本,这些东西就当没发生过。”
“你如果敢对我动手——”
“你在威胁我?”琴酒打断他。
“不是威胁。”爱尔兰抬起头,看着头顶狭窄的天空。
“是交易。”
少顷,琴酒开口了,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去多摩川边有个废弃的排污站。”
“等会有人会去接你。”
说完,电话被挂断。
爱尔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右肩的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扯下领带,用嘴咬住一端,他右手配合着把领带缠在肩膀上打了个死结,暂时止住血。
琴酒应该不敢动他。
毕竟他是皮斯克的人。
只是过了不到半小时钟后。
他的想法变了。
爱尔兰站在排污站前。
周围没有车,没有人,连路灯都没有。
月光照在河面上,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
这里只有一条小溪。
情况不对。
没有马路。
没有码头。
没有停车的地方。
排污站后面是一条窄得只能走一个人的土堤,土堤下面是多摩川的支流,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小溪。
溪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这种水深,连橡皮艇都开不进来。
更别说高速行驶的船了。
爱尔兰抬头看向上方。
土堤上面是一条高速公路,路牌在月光下反着光,上面写着几个白色的字——江古田市8km。
那是东京前往江古田市的高速路。
该死,这就不是一个能接人的地方!
琴酒让他来这里,不是来接他的。
是来杀他的。
爱尔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随意点开一个号码后,开始打字——
“工藤新一变小”
“Gin在背地里......”
刚打完这几个字,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从头顶传来。
爱尔兰下意识抬起头。
高速公路的护栏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GT3稳稳停下。
车灯熄了,车门打开,两道身影走下车,站在护栏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茶色短发上。
是雪莉。
爱尔兰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她身旁那个黑发青年身上,一愣。
他见过这张脸。
那是雪莉的男朋友,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学生。
他以为对方只是雪莉从外面包养的小白脸。
一个用来消遣时间的玩物。
但现在,那个青年站在高速公路的护栏边,右手抬起,手掌摊开。
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这一刻,爱尔兰明白了。
组织内只有一个人用沙漠之鹰。
这种枪后坐力大,噪音大,不适合隐蔽行动。
组织内只有那个家伙从来不在意这些,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隐蔽。
白巧克力马天尼。
原来那张白色面具下面,是这张脸。
爱尔兰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还没打完的字就那样停在那里。
他看到那个青年举起枪。
“呼......”
爱尔兰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打字的姿势,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
风吹动他的身体,血肉之躯开始崩解。
而在爱尔兰的眉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洞。
后脑勺的血喷出去,却和皮肤一样,像干透的泥土一样裂开,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被夜风卷起,飘散在多摩川的河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地上只剩下一滩灰烬,一把手机,和一枚从灰烬里滚出来的黑色芯片。
苏墨白收回枪,转头看向身边的宫野志保:“交给你了哦。”
“嗯。”
宫野志保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她手掌上方凝聚,旋转,像一颗缩小版的太阳。
她轻轻一推。
火球从高速公路飞下去,落在爱尔兰消失的位置。
轰。
火焰吞没了那片灰烬,也吞没了地上的手机和芯片。
高温把地表的泥土烧成玻璃状的硬壳,溪水被蒸发出一大片白雾。
苏墨白看着下方燃烧的火焰,嘴角微微扬起:“漂亮。”
“走吧。”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宫野志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苏墨白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上车前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夜空中有一个很小的黑点,在云层下方悬停。
苏墨白收回目光,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保时捷的排气管发出一声低吼,车灯亮起,汇入高速路的车流。
资本家就是这样。
总是以你刚好有空、刚好在附近为由,拉你去打工。
......
阿帕奇的旋翼声在高空中响起。
琴酒放下望远镜,坐回座位。
他摘下耳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走吧。”他含糊地说。
“是,阿尼Ki!”
伏特加点点头,拉起操纵杆,阿帕奇的机头向下一点,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向飞去。
后视镜里,多摩川边的那团火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橘红色的点,消失在夜色里。
伏特加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阿尼Ki,爱尔兰刚才说能威胁你地位的那个……是什么事?”
琴酒吐出烟圈,烟雾被舱外的气流瞬间抽走。
“不知道,不用管。”
琴酒语气很淡,“临死前的挣扎。”
他靠在座椅上,墨绿色的瞳孔映着仪表盘上的冷光。
“做个任务都能失手的废物而已。”
琴酒碾灭烟头,把烟蒂弹进舱外的黑暗里,“找人盯着皮斯克。”
“那个老头如果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
“那就也送他一程。”
爱尔兰和皮斯克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他早就知道。
皮斯克以为自己资历够老,就能和朗姆平起平坐。
以为扶持一个干儿子上位,就能在组织里扩大话语权。
都是些老东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