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元年,腊月
张山风收到允许回京的旨意,归心似箭。
秋灵因为掌管大量文书和财务,无法脱身。
张山风只得将秋灵留下,自己带着一千亲卫返回京城。
还好路虽然没修好,但地基修好了,马车速度很快也很稳。
云衣待产,披星戴月的张山风,一路快马加鞭。
虽然,还赶不上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但也仅仅用了五六天时间,就赶回京城。
步入张府,刚刚歇了几天,正好赶上儿子出生。
张山风兴奋异常:大疯哥有儿子了!
非常低调的喜宴,来者寥寥几人。
因为得罪了一大帮子的文人士子,又讨债得罪了一帮武将,显得非常冷清。
不过,龙撵御驾的到来,给足了张山风面子。
兄弟再聚,少不得把酒言欢,以及一番密谋。
这一次,他们又准备干什么呢?
他们准备搞一波大的!
……
奉天殿,早朝
一封由交趾布政史司而来,平交侯张溶写给朝廷的奏章,备受瞩目。
奏章上大致意思是:“查封安南皇室金库,缴获黄金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粮食九百万石,金银珠宝二十几箱。”
不得不说,安南国王黎圣宗——黎灏,是个不错的君主,在位期间励精图治,积攒了不少财富。
他只是生错了时代,遇到了挂b!
这些财富,对于大明来说——发财了!
国库正好缺钱!
但是——!
张溶奏章又提到:“由于余寘已经领着一万骷髅师,压着黎朝皇室,离开两个月有余。
安南改为交趾布政史司,很多黎朝旧部依旧存在,剩下一万骷髅师,需要镇压各处的叛乱,无法护送钱粮。
押运的钱粮,要从暴乱频发的云南和贵州穿过。
安南余孽有不少逃到了两地!
如果他们勾结当地的土司,打这批钱粮的主意
这对于战斗力比较低的京营来说很麻烦,危险程度很高。”
所以!
稳妥起见,张溶请求朝廷,从海路押运钱粮到琼州,再经岭南布改走陆路押运,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走海路?
这是张山风的主意!
安南战乱尾声,他就定下了这个计划,故意让余寘带走一半的主力,造成没有足够的战力,押运钱粮。
就是要逼着朝廷,接受海路!
同时,这也是大明必须面对的事实!
云贵一直叛乱频发,之前的骷髅师随行,都经常遭到攻击。
再加上安南逃窜的贵族,更加混乱了。
如果少了骷髅师镇压,仅仅凭借京营,一帮战五的渣,来押送这么多的钱粮……
风险很大!
这是阳谋!
国库空虚,等着用钱,陆路不安全,必须走海路!
以首辅刘吉,次辅徐溥,阁老刘健为首的内阁,尽皆皱眉。
他们都看出了这份奏章的意思,一个词语在他们心里悄然涌现。
开海禁!
虽然,只是一波小小的试探。
但是,在场的都是人精,不可能看不出这里面的用意。
这一次,连狗腿子刘吉都不做声了!
这是洪武高皇帝立下的规矩,他可不敢触碰!
他深深的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得吓人!
大明从宣德皇帝时期,日本国开启了战国序幕,非常混乱。
所以,造成了许多战败的日本国浪人,纷纷逃离战争中心,往沿海逃窜。
他们最终飘落海外,经常骚扰大明边境。
这就是真正的倭寇!
真倭寇受过军事化训练,又没了根基,活一天算一天,悍不畏死,战斗力非常强。
但是!
真倭寇人数其实很少。
而且经常零零散散的,威胁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大。
真正威胁沿海的,是大量的假倭寇!
他们是江浙和山东一带,经常漂流海外的,各个国家组成的,十分复杂的海盗组织。
后来,沿海士绅富户为了走私出海,与之互相勾结,产生的畸形利益组织。
倭寇组织,牵扯极大,尤其是涉及士绅富户,其中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简单的说:朝堂上很多大臣,都是倭寇肆虐的得益者!
那些士绅富户,每年没少孝敬这些高官。
甚至,很多江南的官员,自己老家的宗族,就参与走私,或多或少的与倭寇有勾结!
现在,朝廷如果开海禁!
那么,人人可以下海,士绅富户就没办法再维持恐怖的利润,自然损害了这些高官的利益!
所以,有人坐不住了!
吏部左侍郎杨守陈出列:“陛下,洪武高皇帝曾经定下规矩,片帆不许下海!
如今,安南已经改为交趾布政史司,属于我大明疆土,自然要守我大明的规矩!
祖宗的规矩,不能破!”
张山风脑中,不由得想起一份资料:杨守陈的老家,就是江浙一带!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厮这么着急跳出来,要说这其中没有龌龊。
张山风第一个不信!
户部左侍郎叶淇第二个附和:“陛下,海禁不可开!
云贵的确土司频频叛乱,也有安南流匪,但钱粮押运事关重大。
虽然,平交侯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是!
沿途可以让云南总兵木琮,以及贵州总兵吴经,出兵护送。
京营本身就是朝廷精锐,只要兵马充足,可保万无一失!”
工部右侍郎罗明赶紧赞同道:“叶侍郎此言极是!”
“臣等赞同!”
一片附和声,都是支持叶淇的。
朱佑樘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朱老四不就七次下西洋之类的。
但是!
刘吉先行出列,加入拒绝开海禁的一派:“陛下!
此例不可开,虽然走海路押送,可解燃眉之急。
但是,今后恐怕江浙,山东等沿海一带,会争相效仿。
如此一来,海禁将形同虚设!
海禁是一层枷锁,是锁住中华古国五六百年的铁索。
既然能锁住中华五六百年,那么就不可能轻易打破。
尤其是与文官集团利益勾连,就更加牢不可破!
顿时,朱佑樘眉头非常轻微的皱起了。
虽然不着表象,但他的内心燃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失算了!
刘吉——叛变了!
这货当了首辅,就不再那么听话,开始往文官阵营靠拢了!
他现在想团结文官,做文官的首辅,而不是皇帝的首辅!
这狗腿子咬人不错,就是不够忠诚!
朱佑樘瞬间明白了:刘吉坐上首辅之位,膨胀了,开始揽权了!
他要权!
他必然与皇权存在对抗!
他……不可靠!
所以,他想要揽权就需要百官支持他,必须争取文官集团的支持,必然与皇权走向对立面。
刘吉选择跟皇权分道扬镳!
问题又回到了皇权和内阁之争!
呵呵!
朱佑樘内心冷笑:争权……凭你,够资格吗?
父皇尚且不是朕的对手!
想通一切之后,朱佑樘不着急了。
他的态度很奇怪,不反对,也不赞成。
朱佑樘态度十分模糊的问道:“海路安全,但有违祖制。
陆路危险,纵然有精兵护送,也有风险。
朕着实为难!
朕,其实也比较支持走陆路。
但是!
万一……
万一出了问题……
价值上千万银子,抵得过朝廷几年的税收的钱粮!
要是没了,谁负责?”
一时间安静至极,没有人愿意一个人扛这么大的锅。
千万两!
不是一千两!
抄了他们家也不够还的!
刘吉知道,机会来了!
他要展现首辅的气度,慨然出列:“臣愿以乌纱担保!”
朱佑樘一拍龙椅:“好!
既然刘公如此有把握,传旨张溶,走陆路!”
随着朱佑樘的决定,张山风暗自叹了口气:开海禁——失败!
大明的海禁上,挂着太多的寄生虫,牵涉太多人的利益了。
只要提到有关海禁的话题,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引发一场大风暴。
在这异常凶猛的封禁力量面前,他和朱佑樘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这海禁,他们还没能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