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的双腿微微弯曲,脚下的玄武岩基石在这股极其细微的动作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他背上那道暗金色的剑纹和灰黑色的龟甲纹路,极其刻意地黯淡了三分。
伴随着纹路光芒的减弱,那片原本被他死死撑开的三尺绝对领域,在星光锁链的疯狂绞杀下,瞬间被压缩到了两尺半的极限距离。
星光锁链上散发出的剥夺之力,已经贴上了王腾的古铜色皮肤,刮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安生站在王腾的背后,清楚地看到了这个男人因为领域压缩而剧烈颤抖的脊背。
他看到王腾嘴角的黑血流得更急了,那些夹杂着毒煞的血液滴落在泥水里,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少年死死咬着牙,双手攥紧了那块完整的半月玉坠,他拼命压抑着体内的灵力,绝不给对方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蛮子,撑不住了吧?”
古洞上方那个被炸开的窟窿外,天机阁的瞎眼老者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他悬空而立,手中操控着镇星罗盘,那双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窝里透着极致的残忍与得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个体修的气血正在急速衰败,那种强行硬抗阵法威压的手段,终究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瞎眼老者根本不着急下死手,他要把这个让他天机阁颜面扫地的蛮子,一点点地抽干生机,让他在这星光绞杀中体会最漫长的绝望。
但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肆意嘲弄的同一时间。
黑竹峰地底五十丈深的岩缝之中,一双怨毒到了极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上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血隐门太上大长老像是一只蛰伏在阴沟里的老鼠,将自己浑身的气息压制到了冰点。
他那失去双臂的残躯上,伤口已经被强行封堵,但体内被王腾打入的残存极阴之毒,依然时不时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恨不得把王腾生吞活剥,但他更清楚,那具融满了上古重宝的肉身,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造化。
“天机阁的狗杂碎在上面压阵,这小子的气血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太上大长老干瘪的脸颊剧烈抽搐着,眼底的贪婪彻底压过了对王腾的恐惧。
他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缝里憋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在这小子被星光锁链彻底绞碎之前,抢先一步夺下那具躯壳。
他不仅能重塑双臂,甚至能直接突破元婴后期的桎梏!
贪婪,是这世上最致命的催命符。
太上大长老不再犹豫。
他毫不吝啬地燃烧起体内仅存的本命精血,失去双臂的残躯瞬间化作一道极其隐蔽的猩红血影。
这道血影犹如一条在泥土中穿梭的毒蟒,没有泄露半点法力波动,极其阴险地顺着岩层的裂缝,笔直地朝着王腾的后心暴起发难。
百丈高的半空中,瞎眼老者的天机神识极其敏锐。
血影破土而出的那一瞬间,他的神识就捕捉到了地底的异动。
他“看”到了那团充满恶臭与贪婪的血煞之气,正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逼近王腾。
但他没有出声提醒,更没有操控锁链去拦截。
“血隐门那条断了胳膊的老狗,居然还没死透。”瞎眼老者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极其恶劣地稍稍放缓了镇星罗盘的绞杀速度,刻意给那道血影留出了一丝突袭的缝隙。
狗咬狗,一嘴毛。
等那条老狗咬死体修,他再收拢阵法,把这两个杂碎一并炼进罗盘里,正好省了他的力气。
地下古洞内,腥臭的血风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刮起。
安生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感受到了那股从后方岩石里透出来的致命杀机。
少年刚想出声示警,却发现挡在前面的王腾,动作比他快了整整一倍。
王腾没有拔剑,也没有转身躲避。
在那道猩红血影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的千分之一息,王腾做出了一个让天上地下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疯狂举动。
他不仅没有加强防御,反而极其主动地散去了背上那层用来抵御星光锁链的龟甲阵纹。
大门敞开,浑身的毛孔在这一刻彻底舒张,就像是主动脱掉了盔甲,把最脆弱的命门送到了敌人的獠牙之下。
“这小子放弃抵抗了!这具绝世宝体是老夫的了!”
太上大长老在心底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
他化作的血煞之气顺着王腾散开的毛孔,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企图在瞬间绞碎王腾的心脉,夺取这具肉身的控制权。
但他狂喜的念头仅仅维持了半息,就变成了无尽的惊悚。
当他的血煞之气真正钻进王腾体内的那一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钻进的根本不是什么虚弱的血肉之躯,而是一个压抑到了极限、装满了修仙界最恶毒废料的超级高压锅!
“想要我的身体?都给你!”
王腾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爆发出极其残忍的暴虐杀机。
他一直苦苦压制在丹田深处的混合毒煞,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识海中的不灭薪火猛地向外一推,将那些积压在经脉里的万剑泥毒气、阴虎符极阴死气、以及雷金矛的千年雷煞,顺着老狗主动接轨的因果线,犹如高压水枪般疯狂倒灌了回去。
这根本不是夺舍,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毒液灌顶。
太上大长老的血影刚钻进去一半,就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毒煞正面击中。
他体内原本就残留着之前被王腾废掉双臂时的极阴之毒,此刻新毒引爆旧毒,两种同源却更加狂暴的死气在他的丹田里轰然炸开。
“啊!!”
太上大长老的残躯在半空中猛地僵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惊恐欲绝地想要抽身退走,但王腾体内的吸力却在这一刻变成了死神的铁钳,将他那团血煞死死锁在经脉的通道里,寸步难退。
黑色的雷霆瞬间劈碎了他的神经,极寒的死气将他的五脏六腑冻成了漆黑的死冰。
十万军魂的怨念顺着毒煞直冲他的识海,将他元婴期引以为傲的神魂防御撕得千疮百孔。
太上大长老那张长满尸斑的脸扭曲成了极其诡异的形状,眼窝里的浑浊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变成了一具被毒煞填满、被王腾意志强行支配的活体僵尸!
半空中的瞎眼老者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气势汹汹的血影在接触到王腾的瞬间,不仅没有撕碎对方,反而像触电般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阴毒的混合煞气,从那个残臂老狗的体内轰然爆发出来,连周围的星光锁链都被这股煞气腐蚀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这……这怎么可能?”瞎眼老者的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腾缓缓转过了身。
他身上的气息随着毒煞的排空,重新变得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他没有去看地上满脸呆滞的安生,而是伸出了那只布满暗黑指骨的左手。
骨爪探出,像是一把无法撼动的铁钳,一把死死掐住了太上大长老那僵硬的脖颈。
这具塞满了致命毒煞、被极阴之毒冻得犹如玄铁般坚硬的元婴期残躯,在王腾的手里,变成了一件最完美的重型兵器。
王腾抬起头,那张布满裂纹的青铜面具下,纯黑色的眼眸冷冷地看向上方的瞎眼老者。
“你的锁链太紧了。”
王腾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极致暴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右腿猛地向后撤出半步,腰身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瞬间向后拧转。
“我借个锤子,帮你砸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腾浑身的肌肉轰然暴起,暗金色的剑纹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他抡起太上大长老那具填满毒煞的残躯,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朝着半空中那面散发着幽光的镇星罗盘,狠狠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