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城外,七万叛军如同黑云般压上来。
山南贵族朗氏、没庐氏纠集两万旧部,又用鞭子和刀剑驱赶着五万奴隶,将逻些城围得水泄不通。
叛军大营连绵二十里,营火映红半边天!
朗氏家主朗杰站在望楼之上,看着两丈高的逻些城墙,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冯叔俭不过五千人,缩在城里当乌龟。传令下去,三天之内,我要在逻些城的城头上喝酒。”
“大人。”
没庐氏家主没庐赞指着城墙,“唐人把城墙加高到两丈,强攻怕是伤亡不小。”
“怕什么?”朗杰冷笑,“我们有七万人,堆也能堆上去。再说了——”
他回头看眼身后黑压压的奴隶队伍。
“那些贱奴,死多少都不可惜。”
号角声响起。
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五千奴隶在督战队的刀剑驱赶下,扛着三架云梯、推着撞车,向城墙涌去。
他们衣衫褴褛,手中只有简陋的木盾和生锈的弯刀。身后的吐蕃骑兵来回奔驰,凡是后退者,当场斩杀。
城墙上。
冯叔俭身披明光铠,手握横刀,冷冷地看着涌来的敌潮。
身后五千陌刀兵排成三列,面甲遮住他们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床弩。”
冯叔俭的声音不大,但传令兵的旗帜一挥,城墙后方八十架床弩同时绞紧了弦。
“放。”
八十支丈二长的铁箭呼啸而出。
那不是箭。
那是长矛。
铁箭穿透第一个奴隶的胸膛,去势不减,又贯穿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箭之下,往往串着三四具尸体。城墙前两百步内,瞬间多出三百多具碎肉。
奴隶们脚步一顿。
督战队的弯刀立刻劈下来。
“冲!冲上去!后退者死!”
第二波弩箭到了。
这一次是神臂弩。一千张神臂弩分作三排,箭雨密得像夏天的暴雨。
弩矢是三棱破甲锥,一百五十步内,任何铠甲都挡不住——何况这些奴隶根本没有铠甲。
一波箭雨,就是一片尸体。
两波箭雨,冲锋的五千人已经倒下一半。
第三波箭雨落下时,剩下的奴隶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云梯,转身就跑,和后面压上来的督战队撞在一起。
城墙下乱成一团,哭喊声、咒骂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冯叔俭举起右手。
城墙上的箭雨停了。
“放他们回去。”
身边的副将愣住了:“将军?”
“我说,放他们回去。”冯叔俭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把城墙下的尸体拖走。告诉他们,唐军不杀收尸人。”
副将明白了。
这是攻心。
五千人冲上来,活着回去的不到一千,赤裸裸的屠杀啊。
四千多具尸体堆在城墙下,血流得到处都是。活下来的奴隶一边拖尸体一边呕吐,有些人拖着拖着就瘫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朗杰的脸黑得像锅底。
“废物!一群废物!”
没庐赞的脸色也不好看:
“唐人...唐人的弩箭太狠了。强攻不是办法,得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逻些城里还有三万奴籍。”
没庐赞压低声音,“我让人混进去,联络他们。只要城内起火,里应外合......”
朗杰眼睛一亮:“好!”
当夜。
逻些城内,奴隶营。
只要是吐蕃人,全都被打为奴籍。当然有一些二狗子,他们归顺大唐后,被授第三等贱籍。
城内的吐蕃奴隶,每天在监工的皮鞭下修筑城墙、开垦荒地、搬运军粮。
此刻,奴隶营的角落里,几个黑影聚在一起。
“没庐赞大人的信,你们都看到啦。”
一络腮胡子的壮汉低声说,“三天后子时,举火为号,打开西门。”
“唐人看得太紧......”有人犹豫。
“怕什么?”络腮胡子冷笑,“城外的七万大军,城内的三万奴籍,唐人不过五千。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他们不知道的是,奴籍营对面的屋顶上,两个黑衣人就蹲在暗处,把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冯叔俭听完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名单。”
一份写满名字的帛书递上来。上面密密麻麻,一共八百七十余人。
“都查实了?”
“已经查实!”
负责情报的校尉满眼杀机,“联络人、传信人、收信人,一个不漏。他们借着修城墙的机会,把信藏在水桶里夹带进来的。”
“好。”
冯叔俭站起身,取下墙上的横刀。
“传令,全城戒严。陌刀队第一营、第二营,包围奴籍营。第三营,封锁四门。神臂弩营上城墙,任何人不得进出。”
“将军——”副将迟疑一下,“三万人,都杀?”
冯叔俭回头看他一眼。
“你觉得多?”
副将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
奴隶营。
深夜,三万奴隶被驱赶到校场上。四周是持刀列阵的陌刀兵,墙头架着神臂弩。火把映红了夜空,照亮奴隶们惊恐的脸。
冯叔俭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份名单。
“念到名字的,出列。”
校尉开始念名字。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每念一个,就有陌刀兵冲入人群,把人拖出来按在地上。
八百七十三人。
全部押到队伍最前面。
“朗杰让你们开西门。”冯叔俭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答应了。”
“你们以为,七万人就能打下逻些城?”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让你们看看,七万人是什么下场。”
他挥了挥手。
陌刀落下。
八百七十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整个校场。
三万奴隶鸦雀无声。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失声痛哭。但更多的人只是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冯叔俭擦擦刀上的血。
“从现在起,每十人编为一甲。一甲之内有一人作乱,十人连坐,全部斩首。”
“我知道你们恨我。”他看着三万多张苍白的脸,“无所谓。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
“敢跟大唐作对,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看着三万奴隶被重新押回营房,副将眼睛里满是担忧。
“将军,您不怕他们再次造反?”
“嗤......”冯叔俭笑得很是讥讽:
“量他们都没那个胆子!要知道他们九成九的人,世世代代都是山奴啊。
被我们奴役着干活,虽说有些累吧,起码能吃饱饭啊。”
......
象山。
安敬忠接到飞鸽传书时,正与梁方翼讨论屯垦军的新式装备。
“逻些被围。”安敬忠展开帛书,“冯叔俭说他能守大半年,让我们按计划行军。”
“大半年?”梁方翼皱起眉头,“七万人围着逻些,他真能守大半年吗?”
安敬忠把帛书递给他。
梁方翼看完,眉头舒展开来。
“冯将军之前是东宫护卫长,一直没打过什么大仗。逻些城是大唐控制高原的基地,不容有失呐。
再说,驸马爷让我们务必出兵,就是怕冯将军冒进。”
“所以我们不能拖太久。”安敬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象山到逻些,山路一千六百里。按正常行军,需要二十五天。”
“太慢了。”
梁方翼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我们走这条线——。虽然路难走,但可以缩短五百里。”
安敬忠眉头一皱,“那路连吐蕃人都不敢走。悬崖峭壁,栈道年久失修。”
“修。”梁方翼只说一个字。
当夜,象山驻军全军动员。
一万屯垦军,四千折冲府兵。每人带三十天口粮,两匹驮马。
火把映红了象山脚下,一万四千人的队伍像一条火龙,沿着山路蜿蜒西去。
梁方翼走在最前面。
他和普通士兵一样步行,一样背着自己的装备。
“将军。”亲兵递上水囊,“歇一歇吧。”
“歇什么?”梁方翼头也不回,“冯叔俭在逻些城等着咱们呢。他守一天,就是拿命在守。”
“可是您已经走了一天一夜......”
“我没事。”
梁方翼大步向前,“传令下去,前锋营加快速度。遇到难走的路段,就地修补。栈道断了的,架桥。山体滑坡的,开路。”
“我要二十天走完一千多里的路。”
前锋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一千三百里山路,二十天走完?
这他妈是飞。
但没有人敢质疑梁方翼的命令。
因为梁方翼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亲手抡起铁镐。
将军都抡镐了,士兵还等什么?
一万四千人,像一万四千只发疯的野狼,沿着怒江峡谷一路狂奔。
栈道断了,工兵用铁索悬空架桥。山体滑坡,全军接力搬运土石。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知道,眼下是他们难得赚取军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