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心中一喜,“玉儿你真的……”
魏叔玉点点头,“小婿不会做司马氏,也不会束手就擒。”
说完他眼中锋芒一闪,“岳父想动我,得拿出真凭实据。僭越?华清宫的规制是陛下亲自批的,图纸上有御笔朱批。
剪除羽翼?公主府每一位官员,都是吏部铨选的正经出身,清白可查。至于军方拿人……”
他微微一笑:“李靖伯父卧病在床,拿人的手令谁去传?侯君集?他女儿是高明哥的侧妃,与岳父压根不是一条心呐!”
长孙皇后怔怔看着他,心底更是卷起惊涛骇浪。
混小子还真是妖孽,完全是算无遗策呐。
“玉儿你…你早就防着这一天?”
“不防不行。”魏叔玉松开手,站起身来。
“功高震主者危,富可敌国者诛。这些道理,儿臣十岁就懂。”
说完他走到窗前,推开琉璃窗。冷风灌入殿内,吹散满室的暖香。
“母后放心,小婿不会让您为难。岳父要动我,我就让他动不了。不是不能动,是不舍得动。”
“不舍得?”
“铁路还没修完,钢铁厂还在扩建,辽东还在经营。”
魏叔玉回头一笑,“岳父是千古一帝。太子出身的高明哥,自然想超越他。
他想要超越岳父,只能将目光放在开疆拓土上。如此一来,铁路显得尤为重要。
铁路未修好前,高明哥不允许任何人动我啊!再说……”
“在说什么?”
魏叔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母后放心吧,公主府有后手。”
“你是说……”
“不可说。”
长孙皇后顿时急眼,连忙跳到魏叔玉的背上,右手狠狠捏着他的耳朵。
“玉儿你个混小子,快告诉本宫,你的后手是什么。”
感受到背上的柔软,魏叔玉颇有些心猿意马。
但他的语气依旧很紧,“总之放一百个心,叔玉对李唐没有任何想法。”
长孙皇后颇有些无奈,“你这孩子,心眼比蜂窝还多。”
魏叔玉走回她身边,重新跪坐下来,双手又搭上她的肩头。
“母后,按摩还没做完呢。”
长孙皇后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半晌,她忽然开口:“玉儿。”
“嗯?”
“若有一天,二郎当真容不下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就带着长乐走,走得越远越好。铁路是你修的,辽东是你经营的,天大地大,总有你容身之处。”
魏叔玉手指一僵。
“母后……”
“本宫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
长孙皇后眼中泛起泪光,“对不起青雀,对不起稚奴,也对不起二郎。但最对不起的……是你。”
“母后何出此言?”
“你为本宫做了那么多,本宫却什么都不能给你。”
她的声音哽咽,“只能在这里,听你说几句贴心话,受你片刻温存。堂堂大唐皇后,连护住一个人的本事都没有。”
魏叔玉沉默良久,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母后已经护住儿臣了。若不是母后告知,儿臣现在还蒙在鼓里,等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滑落。
“玉儿,答应我一件事。”
“母后请讲。”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不要恨你岳父。”
说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是太上皇,有皇帝的不得已。他怕的不是你,是怕他百年之后,承乾压不住你,李唐江山改姓魏。”
“小婿明白。”
“你不明白。”长孙皇后摇头,“你阿耶年轻时也是天策上将,何等意气风发。
可当上皇帝之后,他变了。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隋炀帝的结局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怕兄弟相残,怕父子反目,怕江山易主。他想杀你,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怕你。”
魏叔玉默然。
怕。
这个字道尽了一切。
李世民怕的,不是他魏叔玉有反心,而是他有造反的能力。
“母后放心。”魏叔玉轻轻拍着她的背,“儿臣不会让岳父做噩梦,也不会让母后伤心。”
“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
魏叔玉眼中精光一闪,“岳父不是怕我势力太大吗?那就让他觉得公主府的势力不大!!”
长孙皇后很是迷糊,“玉儿,你这话是啥意思?”
魏叔玉笑了,“钱够花就行,权够用就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我退三步,岳父总该放心了吧?”
“可这样,你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
“根基不在厂矿,不在铁路,不在辽东。”
魏叔玉打断她,“根基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只要我活着,那些东西随时可以再造。但若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长孙皇后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
“你这孩子,比谁都精。”
“都是母后教得好。”
“贫嘴。”
长孙皇后擦去眼泪,坐直身子,“既然你都想好了,本宫就不多说了。去吧,长乐她们还在汤池等你。”
魏叔玉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母后,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杨妃和燕德妃……母后能否帮小婿盯着?”
长孙皇后眸光一闪:“你想动她们?”
“不动。”
魏叔玉摇头,“只是知己知彼。她们是岳父的嫔妃,小婿不会对后宫动手。但若是她们先出手,小婿也不能坐以待毙。”
“本宫知道了。”长孙皇后颔首,“杨妃那边,本宫会让韦贵妃多走动。燕德妃那儿,武媚娘的人已经进去了。”
“谢母后。”
魏叔玉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长孙皇后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一半是实情,一半是试探。
李世民确实动了杀心,但远没有到动手的地步。
那七位大臣中,李靖装病并未答应。侯君集顾左而言他,压根没将二郎的话放在心上。
人走茶凉,人走茶凉呐!!
真正值得警惕的,除几位急着上位的文臣,还有杨妃和燕德妃。
但她不能不说得严重些。
因为她也怕。
怕魏叔玉势力太大,怕他生出不臣之心,怕他步司马氏的后尘。她必须让他有所忌惮,有所收敛。
今日这番话,既是护他,也是警他。
“玉儿,不要怪本宫。”
长孙皇后喃喃自语,“本宫能做的,只有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