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明的工作风格，林宇多少有所了解。
这人没什么容人之量，喜欢独断专行，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靠边站的用人逻辑。
当初林宇离开姑苏时，不但打好了雄厚的经济基础，还留下了一批精兵强将，全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结果就因为和他沾上关系，文天明一概弃之不用。
就连段东海这样的干部，也被靠边站，长年坐冷板凳。
由此可以看出，这并非只是简单的工作作风粗暴，而是公然搞小圈子、立山头，背后肯定免不了一堆蝇营狗苟的勾当。
基于这些情况，林宇对文天明存在腐败问题早有预判，这也是他支持郑毅彻查调查的原因。
只是郑毅并未将文天明的问题办成铁案，险些让杨朝阳找到机会在常委会上蒙混过关。
如果张燕能够提供新的线索，对林宇来说也是好事，姑苏作为全省经济发展的领头羊，各项工作必须回到正轨上来。
张燕观察林宇的脸色，知道对方想听干货，于是不再铺垫，直接笑吟吟开口：“老领导，您听过流水线腐败吧？”
“说清楚，别卖关子！”
林宇神色平静，如今他主持全省工作，一个地级市的事情还不至于让他大惊小怪。
张燕微微一笑：“老领导，这个文书记和一般的贪官不一样。他贪的路子非常隐蔽，上次省纪委调查组下来，硬是没有摸到这些内情，他属于全家齐上阵式的腐败，整个家族深度掺和进来，老婆、儿子，还有一众亲戚各有分工，各司其职，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流水线，一环扣一环，外行人很难摸清里面门道，非常狡猾。”
林宇有些难以置信。
“全族参与？这么明显的情况，纪委他们会查不到？”
张燕沉吟片刻，总结了一下原因：“之所以调查组查不出问题，根子在于他们本人从来不直接收敛钱财，就拿土地项目来说，文书记的儿子不会直接出面承揽工程，也不当场拿钱，或者转账，他们采用的是远期分红的模式，就算收钱，资金交割也大多放在境外完成，国内银行账户干干净净，账面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宇作为反腐专家，瞬间便找出了问题。
“既然是约定分红，那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张燕见老领导还是那么敏锐，继续笑着说道：“这就是他们精明的地方，分红不是现在兑现，而是延期支付，也就是等到他们退休之后再取，听说咱们的省里的杨书记也有参与，他持有我们姑苏一家民营企业四成股份，每年最低千万分红，这笔收益他至今分文不取，股权真实存在。”
林宇瞬间抓到重点：“你说的是杨朝阳？他也参与了？”
张燕见林宇重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事关一名常委级别领导，她吃过一次亏，也不敢再掉以轻心，确认老领导和对方不是一路上，她才敢实话实说。
“我是在一次饭局上偶然听说的，那个老板喝醉了，口无遮拦，我当时悄悄查了一下，风声不知怎么走漏了，文书记直接把我调到司法局，老领导，我建议就从这家企业撕开口子，这个老板我认识，省里要启动调查，他们撑不住。”
林宇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怪不得杨朝阳拼命保文天明，常委会上公然跟自己对着干，将调查报告说得无关痛痒，根源就是他本身也是利益集团中的一份子，本来是打算将他交流出去，现在看来可以省一个名额了。
这帮腐败分子的花样是越来越多了，玩起延迟兑现的把戏，掌权的时候一分钱不拿，等到退休之后再坐享分红。
这套套路听着离谱，偏偏十分管用。
上次郑毅带人下去核查，就没查到这些，若非张燕反馈线索，杨朝阳的这层黑幕，自己至今一无所知。
张燕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全数说出：“文书记为了拉杨书记入伙，花了不少心思，杨书记的一双儿女，读的是三流专科，是文天明找人运作送出去留学，就靠杨书记那点死工资，肯定负担得起海外读书的费用。”
林宇顺着这条思路分析：“你的意思是说，杨朝阳在海外有账户？”
如果能把这个账户查出来，绝对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张燕见老领导动真格的，提醒了一句：“文书记能这么肆无忌惮，除了杨书记的原因外，还有一层关系，前任毕书记。”
林宇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这一点你不必多虑，上面推进反腐的态度是坚定不移的，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甘愿充当腐败分子的保护伞，绝不姑息，你反映的这些线索非常重要，既然常规的纪委调查组一时难以突破，那就组建一个联合调查组，整合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的力量进驻姑苏，一定要把整件事彻查到底，无论牵涉到什么人，绝不手软！”
张燕马上心神领会：“需要我配合？”
“张燕同志，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你专案组副组长。”
林宇将张燕塞进这个专案组，只要给她制定目标，她就能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就像当初把她派到花桥派出所，就做得很好。
等张燕走了，林宇也没了继续批阅文件的心思。
他不是没查过比杨朝阳级别更高的贪官，但是这一次他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杨朝阳已经干了一届的纪委书记，全省纪检工作耽误到什么地步，可想而知，想要整顿这套班子，必须挑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郑毅虽然立场坚定，但是能力有待商榷，这次我专案组全部权力都给了他，结果忙活半个多月，还不如张燕一次汇报的内容多。
出现这样的结果，无非是两种原因，一是郑毅能力确实不行，二是调查组内部有问题，或者说郑毅身边有卧底。
原本林宇就打算从江州抽调人手过来帮忙，眼下看来，纪委书记项伟明无疑是第一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