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暴喝一声,一把抓住孔又的手腕,看都没看车门,抬脚就朝着最近的车窗踹了过去。
“砰!”
车窗玻璃碎裂,不知火云生没有丝毫犹豫,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孔又,从那个破洞里直接扑了出去。
两人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落地。
下一秒,那道温柔的月光,到了。
月光轻轻拂过那辆粉色的列车。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那辆坚固的列车,就像是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掉一样,从车头到车尾,在一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然后彻底消失。
无声无息。
连一丝灰烬,一缕青烟都没有留下。
“噗通!”
不知火云生和孔又重重地摔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第一时间翻身回头看去。
身后,空空如也。
刚才他们还在里面的列车,已经不见了。
那片空地上,连列车的压痕都开始慢慢恢复,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东西停靠在那里。
“我操……”
不知火云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轮皎洁得有些过分的月亮,心脏还在狂跳。
孔又眉头紧皱,不知火云生喃喃道:
“娘的,是伪月。”
作为前任缉捕部副总长,侍奉秩序天国的不知火家的长子,不知火云生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其他人多。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老头说这玩意儿不是用来观赏,最多灭灭蚊子苍蝇的吗,现在居然连列车都对付上了?
等下,不会人也要被盯上吧?
所有进入乐园的,陌生人?
没错,不知火云生的猜想是对的。
只见天空中那轮虚假的明月,光华再次流转。
第二道月光,精准地锁定了他们两人,从天而降。
那道光来得太快,也太安静,就像是死神的凝视,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不知火云生瞳孔猛地一缩。
“妈的!”
他又骂了一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没有试图去躲闪,也没有拉着孔又逃跑。
因为他知道,跑不掉。
在月光落下的前一刹那,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己的模块。
【锚点回溯】
白光,比月光更快一步,将他和孔又的身影吞没。
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瞬间,那道温柔的月光落在了他们刚才所站的草地上。
月光拂过,没有留下任何坑洞或焦痕。
那片区域的青草甚至被照得比别处更加翠绿,仿佛被圣光洗礼过一般,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静谧之森,再次恢复了它万古不变的宁静。
......
优尔丹,李文州家的地下室。
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两辆列车并排安静地停放着。
突然,一道白光在列车内部一闪而过。
下一秒,不知火云生和孔又的身影凭空出现,踉跄着摔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呼……呼……呼……”
不知火云生趴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年里遇到的所有危险加起来,都更让他感到后怕。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抹除”。
就像游戏管理员,直接删除了你的角色数据。
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妈的……”他撑着地板,慢慢坐了起来,一抹脸上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还好老子留了一手,走之前把另外一辆设有锚点的列车留在这里。不然,咱俩今天就真交代在那儿了。”
他的模块【锚点回溯】,可以在列车上设置一个“锚点”。
当遇到致命危险时,可以瞬间传送回锚点所在的位置。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刚才,就是万不得已。
他缓了一会儿,扭头看向一旁的孔又。
孔又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拍打着衣服上的草屑。
她的脸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瞬的人不是她。
不知火云生看着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说话你听见没?我们差点就没了!被那个月亮照一下,直接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魂都剩不下!”
他越说越气,站起来指着天花板,好像能指到张子渊面前一样。
“那个姓张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他肯定知道乐园有这种鬼东西,但他就是不说!拿我们俩去探路!这也太狗了吧!”
他气得在车厢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孔又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沉声道:
“你说那是什么?”
“伪月,一个十级道具。”
不知火云生将自己知道的,关于伪月的信息告知孔又。
孔又听完后,默默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通讯器,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汇报了一遍。
“……已抵达乐园,坐标静谧之森。遭遇十级道具‘伪月’攻击,湮灭级标记。列车已被抹除,我与不知火云生使用锚点回溯脱离,已回到优尔丹。”
几秒后,张子渊回复道:
“我知道了。”
“你们在原地等我,我现在就过来。”
“我和你们一起去乐园。”
不知火云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
过来?还过来?还要去?
他看看孔又,又指了指自己,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疯了”。
“大姐,你跟他说清楚没有?那玩意儿是十级道具!碰一下就没命了!他过来干嘛?再送一次?”
孔又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挂断了通讯,然后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准备将张子渊给她的列车取出来。
“你把你这两辆列车收一下,没地方了。”
不知火云生:......
将李文州夫妇从列车里拖出来,他收起这两辆列车。
孔又这才得以将列车放出。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列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显得格外深沉。
这是张子渊提前交给她的,设置了锚点的列车。
不知火云生看着孔又的动作,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是……你还真准备让他过来啊?你俩有病吧?送死还上瘾了是吗?”
他的话音未落,那辆黑色列车的车厢内,一团柔和的白光凭空亮起。
光芒之中,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光散去,张子渊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车厢内。
他依然是那身简单的黑色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伞沿上还在滴着水。
他的头发和衣角都带着湿气,仿佛将皮城那场连绵不绝的雨,也一并带到了这个干燥的地下室。
“祖安下大雨了。”
孔又二人并未回应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他也不觉得尴尬。
只见他收起伞,伞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不知火云生,落在了孔又身上。
“辛苦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孔又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喂喂喂,辛苦的人是我好吗?”
不知火云生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事情的严重性再强调一遍。
“我说,张大社长。”他往前一步,挡在张子渊面前,语气夸张地说道,“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我们刚才差点就没了!灰飞烟灭!神形俱灭!你知道吗?”
张子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不知火云生急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子渊脸上了,“你知道你还来?那个‘伪月’是十级道具!湮灭级别的攻击!碰到就死,连渣都不剩!我们再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白给!懂吗?”
他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等着张子渊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正常人都会选择放弃吧?
然而,张子渊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凝重的表情。
孔又也是,已经开始在这辆列车上登号了。
“走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邀请朋友去郊游。
“让我们再去乐园。”
“……”
不知火云生彻底懵了。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说,他真的疯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孔又熟练地唤出光幕,在目的地列表里选择了“乐园”。
一个三十秒的倒计时,再次出现在光幕上。
“喂!”不知火云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想要阻止他,“你来真的啊!别冲动!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没必要现在就去送死!”
孔又伸出手,拦住了他。
她的力气不大,但不知火云生却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孔又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是在送死。
她相信张子渊。
无条件地相信。
“为什么……”不知火云生想不通,“你们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面对一个十级道具,还能这么从容?
张子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右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剑柄上。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当他的手按在上面的那一刻,整个车厢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那是“止杀”。
可以斩断空间、斩断时间、甚至斩断规则。
张子渊抬起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列车的顶棚,穿透了优尔丹厚重的地层,看到了遥远的乐园上空,那轮虚假而完美的明月。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比剑锋还要锐利的光芒。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轮伪月散发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抹除一切的“规则”之力。
很强大,很纯粹。
但也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还处于震惊和不解中的不知火云生。
“你说,那是个十级道具?”
不知火云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说,它能湮灭一切?”
不知火云生又点了点头。
张子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就,看我斩月。”
......
乐园,三大家族联合会议室。
短暂的慌乱之后,秩序很快被重新建立起来。
当他们看到那两个入侵者被第二道月光锁定,并且在原地消失之后,整个大厅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在他们眼里,这两人已经被月光抹除了。
“哈哈哈!我就说!这就是擅闯乐园的下场!”
“没错!有‘伪月’在,乐园就是绝对安全的!固若金汤!”
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来,这个‘伪月’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靠。”
钱进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这一次,他没心情慢慢品了。
“不能掉以轻心。”王林沉声道,“这只是试探。”
他的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第二次响彻了整个乐园。
监控中心里,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猛地回头,看向主监控屏幕。
屏幕上,就在刚才那辆粉色列车消失的同一片树林,同一个坐标点。
一辆有着粉色车头、黑色车身的列车,无声无息地现出了身形。
“又……又来了一辆?”
“怎么可能?他们不怕死吗?”
“无所谓,不管来多少,全部都会被‘伪月’净化掉!”
天空中,那轮完美的圆月再次散发出比之前更加耀眼的银辉。
它仿佛被接二连三的挑衅激怒了,这一次凝聚的月光,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粗壮,还要明亮。
一道蕴含着恐怖湮灭之力的银色光柱,笔直地射向那辆不知死活的黑色列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等待着那辆黑色列车像刚才那辆粉色小可爱一样,被无声无息地从世界上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