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深城，空气里早就有了夏天的味道。
湿热的夏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却吹不散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会议室里，几乎凝固的空气。
还是那间顶配会议室里，陆向阳又再次见到了，戴维那张居高临下的傲慢脸。
在融资阶段，资本就是大爷，创始人往往要展现各种实力，甚至带上表演，才能拿到TS。
但在陆向阳看来，最稀缺的不是钱，而是好项目。
在当下这个节骨点，投资圈里，没有人看不出抖音的价值。
乔芷熙坐在陆向阳身侧，这位柠檬集团的大管家，此刻后背挺得笔直，但紧握着钢笔的指节，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赵帆则微微前倾，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神很锐利，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猎豹，守护着自己的王。
倒是陆向阳反而轻松了许多，似乎这次过来赴会，只是为了走完一个融资流程。
“陆总，感谢你能在百忙之中过来。”
简单的寒暄后，陆向阳和乔芷熙等人落座。
气氛从他们走进会议室，就显得格外凝重。
大家都知道，今天这场融资会议的重要性。
“陆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戴维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我个人认为，我们给出的融资方案，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方案。短视频赛道太烧钱了，容不下两个都想当第一的玩家，合并，是唯一的出路。”
他看着陆向阳，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看，微视有腾迅的无限输血，美拍背靠美图的用户生态，筷手在下沉市场根深蒂固……可抖音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陆向阳身上：“除了算法，你还有什么？你那不到三千万的日活？
还是每天都在烧掉上千万的服务器成本？陆总，认清现实吧！
没有我们的钱，抖音撑不过今年夏天，到时候，你连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了。”
会议室里，几位投资人代表都看着陆向，眼神里带着玩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陆向阳一直沉默着，没有去看那份合并方案。
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戴维的“谆谆教诲”，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从江城大学的创业基地开始，他和姜红颜、乔芷熙、毛晓彤几个人挤在一起，从柠檬小说网，到惠团网，还有后来的柠檬社区，秒拍。
那时的他们，会为了几千块的服务器费用发愁。
到秒拍上线，被巨头们模仿、围剿，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再到乌镇峰会，他舌战群儒，定义“算法时代”，引得双马侧目。
以及刚刚过去的春节，整个技术部彻夜不眠，为了应对亿级流量的洪峰，硬生生扛住了腾迅十数亿预算的疯狂冲撞。
这些画面，一帧帧，一幕幕，最后定格在秦教授那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双眼上，定格在“破晓计划”那张画满了无数复杂架构的设计图纸上。
那是柠檬科技的根，也是他陆向阳的魂。
而现在，有人想用几亿美金，就想把他的魂抽走？
Noway！
“说完了吗？”
陆向阳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说实话，我今天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以为，在见识了抖音春节期间的表现后，你们至少会看懂，我们和筷手，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你们并没有诚意，或者说，你们的傲慢，让你们根本看不懂抖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第一，抖音和筷手的基因不同。
你刚才说对了，筷手是社区，是关于记录和分享的‘生活’。
但抖音，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它的基因就是媒体，是制造和引领潮流的时代。
一个记录过去，一个定义未来，你让一个沉迷于家长里短的社区，去领导一个创造流行文化的媒体？
戴维先生，这不是合并，这只会是一场灾难。
第二，我陆向阳，从创立柠檬科技的第一天起，就没想过给任何资本打工。
你们可能觉得我很狂妄，但我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在我看来，资本可以是朋友，是伙伴，但绝不能是主人。
柠檬科技的控制权，必须，也只能掌握在创始团队手里。
谁想拿走，我就让他出局。”
“？？？”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几度。
戴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完全已经被陆向阳的话震惊了！
“第三……”
陆向阳顿了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于钱的问题！
你们说对了，我确实很需要钱，抖音每天都在烧钱，芯片研发更是个无底洞。
但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狂傲：
“我对钱，真的不感兴趣。”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陆向阳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愤怒，可能会屈服。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回应。
“我拒绝你们的所谓建议。”
陆向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抖音，绝不合并！
而且对赌协议，我看也已经没有必要了。
至于钱……”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看了一眼乔芷熙和赵帆。
“我们走吧，看来接下来的融资会议，也没必要再谈了。
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到江城来，我请你们喝茶。”
说完，陆向阳转身离开。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径直走向会议室大门。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七位投资界的顶尖大佬，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三个离去的背影。
直到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戴维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咖啡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褐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另一位合伙人，一直沉默不语，却推了推眼镜，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错愕，有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还有一丢丢忌惮。
“陆向阳真的是疯子吗？”
“还是说……我们从一开始，就真的预估错了他？”
“这简直完全就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Whocantellme,whatthefuckisgoing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