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着性子一字一字安慰着穗儿。
穗儿仍不为所动,狠狠的将手中的石刃掷了出去,看着树干上被砸出的白痕,让我难以相信是这个饿了一天的小娃子干的。
随着穗儿变成了空手,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和之前都不一样的是,穗儿这次并不是之前恐慌,而是——
她瞪大眼睛,咬紧牙关,压低眉头的看着我。
是愤怒,一副气急攻心的样子。
“为什么啊!”这次我没有在心里嘀咕,而是喊了出来,质问着穗儿。
“你想要什么啊。”我咬着牙把字一个一个的挤出来。
“你!他!妈!的!想要我怎么样!”我不再压着火气,而是完全的释放了出来。
穗儿丝毫没有退缩,而是站了起来,继续愤怒的站在了我的面前,攥起了拳头。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一滴鲜血顺着穗儿的指节滑落到地上。
穗儿才转身笔直的朝着旁边去,在墙边拾起了一个粗壮的树枝,然后捅在了我的手里。
想都不用想是她早就备好的。
“你是想让我打你么?”虽然穗儿一直不给我的话一点回应,我还是又一次跟她确认了。
她这次动了,恶狠狠的看着我,然后点了一下头。
眼神没有任何的躲闪。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么!”我低吼着,拿着她递给我的树枝使劲戳了她的肩膀。
她踉跄后退了几步,但依旧笔直着跟我对峙着。
一副我是她杀父仇人的样子。
她越这么看着我,我越来气。
我一步跨过去,直接拽着领子拎起了穗儿。
“别说打你,杀了你我都敢。”
“我救了你,给你吃给你穿,我不知道你在这气什么。”我几乎是把字喷到了穗儿脸上。
她依旧是瞪着我,没有丝毫的退缩,隔着衣服我都感受到她那愤怒的颤抖。
见她油盐不进,我也懒得再跟她费什么时间了。
连着手中的树枝一起把她摔到了地上。
转身就回了客栈。
客栈的光景却是另一幅样子,鸢手里端着一个点着的灯,让原本阴森的客栈显得温暖了些。
翠儿和红儿在鸢的旁边,旁边摆着热气腾腾的两碗粥和一些干粮。
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那女娃呢?怎么没一起回来?”鸢看我只身一人回来,便问起了穗儿的去处。
可鸢突然的询问,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人等我和穗儿,让我也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我刚刚做了什么?
回想刚刚对穗儿做的事,让我不由自主的愣在了原地。
“良爷,你怎么啦?”翠儿睁着懵懂的大眼睛问我。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敢回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良?”鸢看我不对劲,又问我。
“不是狼,是良。”这是鸢跟我说过的。
“像狼了。”是鸢昨天跟我说的。
是狼?还是良?
我到底是?
“良!”鸢又一次叫了我。
等我真正的清醒过来时,是在倒在地上的穗儿旁边。
刚刚我把她扔在地上之后,她应该就没在动过。
她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面色煞白,我终于反应过来,把穗儿抱在了怀里。
可是我所做的一切已经被背后的一个大人两个娃子看到了眼里。
哪怕是平时最闹腾的翠儿,都不说话了。
我大概真的是狼了。
“良,快把她带回去。”鸢没多说什么。
带回客栈好好检查了穗儿之后,我才发现我刚刚做的事情有多么不可原谅。
穗儿浑身冰凉,没有了一点温度。
这个天气下我在外面冻一天,都要被冻出病来。
“穗儿!穗儿!”我连连呼唤着穗儿,穗儿还是没有反应。
“我错了,穗儿。”任凭我如何道歉,都没有任何作用。
“我去找个郎中来看看,需要些时间。”鸢说完便出门了。
翠儿和红儿也跟了出去。
穗儿手上的伤口并不深,看来她没有想过想不开的事。
但她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让我有些放不下心,尤其是刚刚我把穗儿摔到地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内伤。
盖了半天的被子,她好像也没有暖和过来,浑身凉的不正常。
像是梦中见过的场景,最好的方法应该就是拥抱吧。
可是,我配么?
眼前的一切不正是我自作自受么?
穗儿醒过来之后,我又该怎么对她?
我对她说了那么狠的话,又把她随意的摔在了地上。
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假惺惺的。
过去我劫道杀了好多好多人,我说不杀妇孺,却杀了不少家里的顶梁柱。
“良虽说你从来没有杀过妇孺,啊,但若是离家在外的男人死了,那留家的没了顶梁柱,早晚也要死全家。”舌头的话又回荡在我的耳边,竟能感受到几分刺痛感。
我又想起了曾经没能救下,活活被我泡热水害死的女子。
后来的梦中我又重来过,我让她活了下来,却没法帮她避开受尽凌辱。
她或许本来就该自杀的,她像穗儿一样想不开了。
她是投湖,而穗儿也经常用利器伤害自己。
她们的选择或许就是对的,那是她们要的解脱,是我在妄加干涉,人死了之后
一切就安静了,就好了。
穗儿本身就是想死去的吧?
这样不就是最好的么?
我看着眼前的穗儿,依旧不自觉地在打着寒战。
她还在生气么?
“冷。”梦中小崽子说的话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嘻嘻,天这么冷才要多说些话,才好不去想外面的冷。”她喃喃着,转瞬又变作了另外一副可以看到的样子。
颓然的站在了我的面前,无力的
“没有仇人,我为什么要活着。”
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啊?
冷和多说话有什么关系?仇人和活着又有什么关系?
我刚刚想的明明是
我为什么总是在救人的时候害人?
我思索着,似乎有一把火燃尽了我的心房,连呼吸都变得干燥和麻木。
“杀了你,我就没人可以恨了。”小崽子的梦中的话突然化作一阵狂风袭来的,扑灭了烈焰,只剩一片连灰烬都不剩的空地。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