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宾近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高世德。
他把折磨方式都设想好了:一旦抓住高世德,他会亲自踢爆对方的卵蛋,再把那污物割下,逼他生吃下去。
此外,他还要砍断高世德的四肢,将他塞进罐子里,制成半死不活的人彘……
高世德每次出城的动向李洪宾都在盯着。
此时他正在自己府上不忿的打砸着,“他妈的,混蛋!”
他苦苦等待了一个月,高世德终于出城远行了,可那混蛋竟然带了两千名禁军,这让他找的十几个狠人怎么动手?
……
帝都游骑军两千多人的队伍在官道上策马奔腾,马蹄声杂而不乱,汇聚起来如同炸响的春雷,震耳欲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路上过往的百姓见到奔腾而来的大军,他们远远地就避让在道路两侧,有胆小的转身下了官道就跑。
大军呼啸而过,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道路两旁吃灰的百姓等人走远了,才敢抱怨两声。
“看这卷起的烟尘,还真他娘的是来去如风!”
“这群狗日的,这是赶着去投胎吗?”
“卧槽,连个招呼都不打,灰都钻进老子嗓子眼了。”
高世德一众此行的目的地只有四百里左右,他索性就没让侯明华的后勤部配带粮草,如此,明天天黑差不多就能抵达桃花山了。
时近正午,游骑军中途经过了两次短暂休整。
“陆谦。”
“衙内有何吩咐?”
“我看到前面有个城池?”
“回衙内,那是孟州城。”
高世德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明华,你带五十人去城内给将士们买些肉食。
陆谦你拿我的腰牌,带五十人去城内找官府借些草料。”
“是!”
“去吧,我们到前面那条河边等你们。”
“是!”
“慕容无敌,下令让将士们在小河边休整。”
“是!”
陆谦带人进城后、直奔衙署,他拿出高世德的令牌,表明来意。
出征禁军向地方借粮草也算常事,知州只需要做好记录,自然可以抵扣相应的朝廷税收。
侯明华让人分散到城内各大酒楼、买到足够多的熟食同样也轻而易举。
不久两人赶着车队双双返回。
每个士卒都能分到两只烧鸡或一只烧鹅,他们怀里其实都带着两块干巴饼子,只是此时早被忘得没影了。
“嘿嘿,衙内就是大气!这一顿下来估计得花好几百两吧!”
“爽!要是再来一壶酒就更好了。”
侯明华呵斥道:“想屁吃呢你,出任务还想饮酒。”
孟州知州得知是高世德向他借粮草,他备上上好酒菜,过来招待。
知州笑着拱手:“本官乃是孟州知州姜仁义,见过衙内!”
高世德拱手示意:“久仰姜大人义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次多谢姜大人为我军提供的草料。”
姜仁义连连摆手:“唉,些许小事而已,衙内行军辛苦,本官已让人备了薄酒,略尽地主之谊!”
“如此便多谢了!”
姜仁义让人把酒菜摆好,又坐下寒暄了几句。
“不知衙内这次有何公干?”
高世德眼睛微眯,不冷不热的吐出两个字,“剿匪!”
姜仁义暗道自己不该多嘴,又胡乱闲聊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衙内执行军务,本官就不打扰了,恭祝衙内马到功成。”
等走远后,姜仁义旁边的幕僚低声道:“大人如此恭待,那高衙内也忒无礼了!不过是随口一问,竟怀疑大人……”
幕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仁义抽了一个嘴巴子。“住口!”
姜仁义若是和高世德熟识问问倒也无妨,仅一面之缘,确实不该多问,他问那么多是想干嘛?
而这个谋士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同样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高世德看着一大桌的美食,“陆谦,你们几个过来陪我一起吃吧!”
……
就在高世德等人前方的道路上,六骑快马奔腾而过,尘土微扬。
为首女子一身劲装,正是与高世德有过一面之缘的圣女。
她身后跟着殷老二、韦阁等人。
女子道:“殷老二,桃花山那边,人手可集结妥当了?”
“回圣女,接到您的传讯后,属下已调集附近分坛的好手,共五百余人,眼下分散在桃花山周边村镇,只待圣女号令。”
一旁的韦阁略带忧色,“圣女,属下探得那桃花山上贼子众多,且经营日久,防备森严。我们这六百人......是否有些单薄?”
女子神色不变,淡淡道:“无妨。我自有计较。”
桃花山掳掠的绝色女子,最终会输送给某位高官。
圣女有那人的令牌,此行她以权贵话事人的身份上山,山匪肯定好生招待。
她是一位用药高手,届时趁机下药,把尽可能多的匪徒麻倒,六百精锐教众足矣扫平桃花山了。
女子语气笃定,不容置疑,韦阁忙道:“是属下多虑了。”
众人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催马。
前方道路旁突兀地出现几间屋舍,挑着“茶楼”、“酒肆”、“客栈”的幡子。
此地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三家连在一起客店,显得格外扎眼。
伙计站在路边兜揽道:“东来的客官,西边宿头远着哩!就我家安歇吧,有好房间,好槽道!”
几人一路奔波,风尘仆仆,便准备稍作休整。
伙计见几人勒了马,忙招呼同伴,点头哈腰地接过缰绳。
殷老二道:“待他收收汗,不要当风便揭去鞍子。”
捣子笑道:“我们伏侍惯头口,懂得这些。”
“嗯,好生照料,喂最好的料,待会儿一发算钱还你。”
“放心吧爷,小的省得。”
酒店外一棵老槐树下,抻着一张躺椅,上面瘫着个肥胖大汉,粗布短衫敞着怀,露出一溜黑毛。
他左腿上生着老大一个烂疮,贴着膏药,流着血,搁在一张柳木凳上。
大汉手里摇着把破蒲扇,眯着眼,似睡非睡。
他见几人下马,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容颜惊人的圣女脸上。
大汉坐起身子,冲几人笑着点头:“几位客官请进,我起立不便,休要怪罪则个。”
店内柜台后站着个腰身粗壮、面色黝黑的妇人。
那妇人三十光景年纪,梳一个元宝髻,生得鼻高颧大,眼有红筋,脸上擦着怪异的脂粉。
她穿一件红纺短衫儿,也露着胸脯,系一条青绫子裙,单衩裤。
见几人进屋,她立刻扭着身子迎了出来,笑容夸张,“呵呵,几位贵客远来辛苦!快里边请!”
“二狗子,死哪去了?快给客官上茶!”
一个獐头鼠目的伙计麻溜地跑了出来,“唉唉,来了。”
林初音拣了张桌子坐下,其余五人默默围坐。
那妇人接过二狗手中的茶壶,热情地斟茶:“列位先用些茶解解渴,想吃些什么?敝店虽小,但牛肉、羊肉、猪肉、酱肉馒头皆有。”
“俺们自家酿制的‘透瓶香’,味道乃是一绝,吃过的都说好,保准让各位满意。”
韦阁道:“先切十斤牛肉,二十个馒头,打两角酒来,再炒几个拿手小菜,不够再说。”
“好嘞!几位稍坐,马上就来!”妇人扭身去了后厨。
几人落座后也不言语,只有后厨隐约的动静,和门外生疮大汉若有若无的鼾声。
不多时,伙计端着酒菜过来。
伙计堆着笑,将菜品一一摆放,“几位爷,请慢用!”
圣女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眼中寒光乍现!
“呸——!”她将口中那点酒液直接吐在地上,声音冷冽:“酒里有迷药!”
殷老二等人霍然站起,抬手便掀翻了桌子,“找死!”
一旁的伙计脸色大变,扭头便跑,尖声叫道:“大爷,漏了!”
几乎同时,柜台后的妇人从底下抽出一把鬼头刀。
后厨帘子掀开,十来个手持利刃的汉子狂吼着扑了出来!
门外一直“酣睡”的生疮大汉也一跃而起,从躺椅下抽出一柄九环大刀,堵在门口!
“小娘皮,鼻子倒挺灵!”
大汉舔着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林初音身上打转。
“桀桀桀!真是一副好皮囊!兄弟们,男的全宰了,女的留下,这细皮嫩肉的,正好给爷爷们快活快活!”
“杀!”伙计们嚎叫着,一拥而上。
从黑店这伙人的默契配合来看,他们干这等勾当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殷老二等人纷纷暴起,与贼人打作一团。
圣女面罩寒霜,手腕一抖,那根紫黑长鞭猛地甩出,当头朝大汉劈去。
大汉忙举刀格挡,鞭子打在刀上,发出金铁交鸣声,而鞭稍一折,直愣愣地抽在他的脸上。
大汉面门正中瞬间浮现一道红痕,鲜血淋漓,鼻子直接被打没了。
大汉眼球突出,泪水不由自主地滚滚而下。
他“嗷”的一声怪叫,就地一滚,躲在门侧,不敢露头。
殷老二拔出长刀,刀光如雪,瞬间劈翻两人。
韦阁使一对流星锤,舞动如风,近身者无不筋断骨折。
其余三名管事也是各施绝技,刀光剑影,顷刻间便将第一波扑上来的十来个匪徒杀得人仰马翻。
二狗就在外面,他忙去搀扶大汉,“大爷,您没事吧?”
“妈的,老子差点没被打死,快敲锣!”
“铛铛铛铛......”
霎时间,从旁边的茶楼、客栈里涌出几十号凶徒。
他们手持各式兵刃,将酒肆围得水泄不通,举着刀枪棍棒,将几人团团围住厮杀。
店内场地狭窄,圣女收了长鞭,改用一柄宝剑,手腕翻转,剑光如瀑,直杀得人头滚滚。
她的几名护法皆是教中精锐,与黑店伙计打起来,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一时间,店内刀光剑影,血雨横飞。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黑店贼人虽多,但在这支精锐小队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被杀得节节败退,尸横遍地。
大汉想要报仇,持刀朝圣女杀去,没几个回合便被斩去一条臂膀,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女掌柜起初仗着勇猛,与韦阁对了几招,她哪里是对手,被打得不断喋血。
韦阁一脚踹中她的胸口,胖妇人被踹得飞起,转瞬便将一张桌子砸得粉碎。
大汉眼见手下像是被砍瓜切菜般不断倒地,吓得肝胆俱裂。
他忙大喝道:“几位好汉息怒,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店中财物你们尽可拿去!只求饶我等狗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混口饭吃!”
他这一跪,还活着的匪徒也纷纷丢了兵器,跪倒一片,哭爹喊娘地求饶。
这是江湖规矩,打不过就投降,就像武松打杀张青夫妻时,二人一跪,便留了一条性命。
圣女眸光一凝,森然道:“一个不留。”
她抬手便朝跪着的大汉斩去,大汉忙举刀格挡。
他本就实力不济,惊慌之下更抵挡不住,瞬间便被斩下半个脑袋,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殷老二等人瞬间将几个引颈待戮的贼人斩杀当场。
那妇人吓得亡魂大冒,顾不得伤痛,爬起身便跑。
圣女冷“哼”一声,踢向一根散落的桌腿,桌腿如同标枪,带着破风声,呼啸着撞在妇人后心。
妇人痛呼一声,当即跌倒在地。
圣女剑指妇人,喝问道:“你们在此开了几年黑店?”
妇人仰头怒目而视,“哼!你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圣女不再多言,一剑斩下她的脑袋。
店内血污满地,一片狼藉,除了他们六人,再没一个站着的。
圣女冰冷道:“韦阁,你带人去后院和旁边的茶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是!”
无需吩咐,殷老二与另外一人挨个检查尸体,发现死不透的,便再补了几刀。
不多时,韦阁跑了回来,“圣女,后面是个人肉作坊......”
圣女听完,脸色更寒了,恨不得把地上的尸体再杀一遍。
殷老二提醒道:“圣女,咱们赶紧走吧,之前局面混乱,保不齐有几个逃跑的。”
圣女道:“烧了这几间腌臜铺子!”
......
二狗子是胖掌柜的堂弟,他又懒又胆小,别人都在拼杀时,他站在店门口喊加油。
他见到形势不对,直接逃了。
那伙人是从东边来的、往西去,他若往西跑,可能会被他们顺道抓住。
于是他撒腿往东逃去。
二狗没跑出多远,迎头遇到高世德的大军。
以往他肯定有多远躲多远,如今却如同看到了救星,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察觉到自己还拎着一根棒子,赶忙丢进路边的草丛。
二狗连滚带爬,“军爷!军爷救命啊!”
许文杰道:“发生了何事?”
二狗根本无需酝酿情绪,眼泪便哗哗往外流。
他哭嚎道:“前面有强人!他们杀人不眨眼啊!”
许文杰微微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二狗哭诉道:“小人是前面酒店的伙计,刚才来了六个客官。因为我们店里没有牛肉,他们便嫌怠慢,把店主和掌柜都打杀了!呜呜呜......”
高世德勒住马,沉声道:“光天化日,竟有如此凶徒?”
他抬眼望去,见前方浓烟升腾。
二狗道:“求军爷为我们做主啊!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高世得一声令下,大军浩荡而行。
陆谦见二狗竟还想往东跑,挑了挑眉,“你往哪去?”
“我......我害怕,我想回家。”
陆谦皮笑肉不笑道:“把事弄清楚再回不迟,放心,我家大人会给你做主的。”
......
前方殷老二等人在四处纵火,浓烟滚滚,这几间罪恶的黑店将被大火吞噬。
此时的圣女神情肃穆,火光映照着她清冷的脸庞,竟给人一丝圣洁的气息。
正在这时,大地震动,人喊马嘶。
圣女听到动静,蓦然回头。
高世德目力惊人,“是她?!壶口山那个女煞星!这女子当真歹毒!”
殷老二大惊失色,催促道:“圣女,我们快走!”
几人纷纷上马奔逃。
高世德怒火上涌,大喝道:“前方凶徒!还不束手就擒!”
他摘下马鞍旁的长弓,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圣女看到高世德朝她射箭,心中满是不屑,‘这么远,还想射我?你咋不上天呢?’
高世德见她转过来的容颜,依旧是那般美的惊心动魄。
只是此刻那双盈盈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漠然,以及一丝嘲讽的神色。
下一刻,弓弦震响!
箭矢撕裂空气,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圣女瞬间心生警惕,美眸圆睁。
她身形急闪,又顺势抽出短刀,“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但那箭来得太快太疾,她没能完全拨开。
“噗嗤!”
箭矢擦着她的左臂外侧掠过,带起一溜血光。
女子痛呼一声,“啊!嘶!”
殷老二紧张道:“圣女?!”
圣女蹙着眉,“无妨!”
她忙从怀里抓出几颗小球,朝地上狠狠砸去,烟雾瞬间升腾而起。
烟雾后,几分俯身贴在马背上,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头颈低伏,双肩紧收,防止高世德瞎猫碰上死耗子。
高世德虽然牛逼,却也看不透烟雾啊!
距离太远了,不然神臂弩覆盖式射击,必然能将他们射成筛子。
“无敌,你率人马追上去!能抓活的抓活的。死的也行!”
“是!”
慕容无敌当即率百余骑迅速追击。
高世德脸色阴沉,他翻身下马,沉声道:“仔细搜查现场!看看有无活口!”
“是!”
斥候立刻分散搜查。很快,有士卒发现了那个人肉作坊。
只见墙上绷着几张人皮,梁上悬着许多人头。
两支铁架上挂着几条人腿,案板上摆着半副尸身,陶盆里盛着心肝脾肺,角落里堆着森森白骨......
不看万事方休,一看好不瘆人。
里面的景象宛若炼狱,让高世德也瞬间胃部翻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颅顶!
陆谦抓住之前的“苦主”二狗,一顿酷刑下去,二狗抖落得非常干净。
“就这你还想回家?死在这里吧!”
“军爷饶命......”
高世德知道,自己误会那名女子了,他忙命陆谦带人追慕容无敌,“告诉他,尽量抓活的,抓不住就算了,别弄死!”
“属下明白!”
高世德看着残垣断壁,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堵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烧了,烧干净!”
“是!”
高世德喃喃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
另一边。殷老二等人逃进一个城镇,镇上有他们的据点,他们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慕容无敌便追错人了。
待他想回头搜捕那个小镇时,人早就跑了。
慕容无敌有些倔强,他本想继续追捕。
但陆谦以那女子是除暴安良的侠士;高世德有心放她一马;你作战行,追踪还是省省吧;别让衙内等太久;不要影响这次剿匪计划等理由,将他拉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