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没有接话。
他听着。
秦缦继续说:
"我翻了那些评论。国内那些人自己在说'华夏队进前十就行''进前五就赚了'。那周赫仑和邓黎黎算什么?"
她的声音在"算什么"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一点,像在确认那句话的重量,"周赫仑在你那里练了那么久,邓黎黎在鸟巢开过专场,现在就变成'进前十就行'了?"
沈君还是没说话。
他在听。
他听得出秦缦的情绪在哪一层——不是生气,是不平。
生气是可以被消解的,不平是需要被确认的。
"还有那些国外网友的评论。"
秦缦说,"他们说周赫仑的音乐'太华夏了',说邓黎黎的声线'国际适配度不如别人'。
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听过他们唱现场。他们只是看了名字和国籍,就在那下结论。"
她说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沈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像是站在一个已经确认了方向的坐标点上,正在沿着那条已经被标记好的路径,向预定位置匀速移动:
"你相信他们吗?"
秦缦说:"我不信。"
"那你在气什么?"
秦缦沉默了。
沈君继续说:
"那些网上的评论、那些分析、那些概率——它们是什么时候变成判决的?它们只是一些人在说话。他们说话的时候,周赫仑和邓黎黎在做什么?他们在准备。他们在排练。他们在那座场馆里,站在那座舞台旁边,看着那道还没亮起来的光。"
"我知道他们能打。"
沈君说,"你也知道。所以别人说的那些话,和能不能打没有关系。"
秦缦的声音低了一些,像那段原本紧绷的线正在沿着它的路径缓慢下降,正沿着它的闭合方向收束到更靠近中心的位置:
"那你觉得他们能赢吗?"
沈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那段沉默的长度刚好足够秦缦意识到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在准备一句安慰的话。
然后他说:"我觉得有机会。"
秦缦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说下一句。
她问:"就这些?"
沈君说:"就这些。"
秦缦没再追问,但也没有挂电话。
沈君感觉到那道沉默正在沿着他手中的听筒边缘缓缓积聚,像一层正在合拢的声场,还没有完全闭合。
沈君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变亮的天光上。他知道秦缦在等什么——她在等一个能让她安心的话,一个能让她觉得"站在他那边"不是一句空话的理由。
他给她了。
"邓黎黎和周赫仑有天赋。
这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自己证明的。
邓黎黎十八岁那年出的第一张专辑,我当时跟你讨论过她的声音处理方式,你说她'在副歌高音区的稳定性超出了同龄人两个层级',你还说这种音色处理方式需要在特定条件下经过反复测试才能形成完整的覆盖能力。
周赫仑十六岁写的那些歌,你现在翻出来听,和当时听到的是同一批。他们的天赋是放在那里的。不是'有可能'出头的天赋,是已经被验证过的天赋。"
秦缦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层正在变薄的距离感:"那你说的'有机会',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
沈君说:"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但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
沈君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件事——他知道的那些歌,那些旋律,那些他前世听过、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出现过的旋律。
那些歌曾经在前世的世界杯上响起过,在几万人的场馆里响过,在几十亿人的屏幕前响过。
那些歌有属于它们的结构,是已经被验证过的结构。
不是"好听"的结构,是"能让人记住"的结构。他不需要临场创作,他只需要把那些已经存在过的旋律重新拿出来,放在该放的地方。而邓黎黎和周赫仑的声线,刚好能承载那些旋律的全部重量。
他在想,如果他把它放到邓黎黎或周赫仑手里,放在那座舞台的灯光下,那首歌能不能唱出前世同样的效果。
答案是能。
因为他见过那些声音在那些旋律中的状态——它们就像是为彼此设计的。
"邓黎黎和周赫仑的天赋是已经验证过的,而我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他们能匹配那个舞台的东西。"
沈君说,"不是'站上去'的东西,是'站住了'的东西。"
秦缦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呼吸在听筒边缘留下了细微的声音痕迹,像一张正在被折叠的纸页沿着它的压痕缓慢收拢:
"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你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沈君没有否认。
他坐在那里,窗外天光正好,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那就当我知道吧。"
秦缦没有追问。
她没有挂电话,但她也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沉默的线,那根线正在被某个尚未校准的方向拉伸,沿着它的轨迹延伸到预定位置。
然后秦缦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像一段正在重新对齐的轨道正在完成最后的校正:"那我等着看了。"
"好。"
"挂了。"
"嗯。"
电话挂了之后,沈君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坐在窗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完整的亮区。他脑子里还留着刚才那段对话的余响——秦缦说"你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没有疑惑,只有确认。
她猜对了。
但他不需要解释。因为那些他脑子里还存着的旋律,那些在前世已经被验证过的旋律,那些在世界杯舞台上响过的旋律,不久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以邓黎黎的声音和周赫仑的编曲为媒介,被重新放置到它们本该位于的位置上。
而在那之前,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因为有时候,让结果本身开口,比任何提前的说明都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