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了眨眼，走了过去，拿起裙子，沉默了很久，始终没有上楼去换。
陆应淮极其有耐心。
他垂眸，走到吧台边，重新倒了杯酒，摇晃着，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我纠结许久，还是决定放弃。
“我不想穿。”
说完这句话后，我如释重负地扔掉裙子，看向他，“这种衣服，让我很不舒服。”
陆应淮锐利的视线扫了过来，“不舒服为什么要拿呢？”
我瞬间哑口无言，就像是喉腔被堵住那样。
那天在商场里，我完全是为了偷偷在试衣间里给负责人发消息，才随便扯了几件衣服进去。
当时，我根本没看清衣服的款式。
更不要提喜不喜欢。
我僵在原地，仓促道：“当时……没看清楚，只是觉得颜色好看，就拿了，进试衣间看过后，才知道款式很暴露。”
“是吗？”
陆应淮放下酒杯，突然走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压住我的脸，温热的指腹蹭在我的下巴上。
我不明所以，浑身紧张到僵硬。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掐我，或者逼迫我做什么，而是很细致地在看我的脸颊，还有我的耳垂……包括嘴唇。
那视线很灼热，令人不自觉吞咽着喉咙。
我别开脸，只觉得奇怪，皮肤都有些痒痒的。
陆应淮垂眸，俯视着我，突然不经意问道：“他亲你哪里了？”
“啊？”
我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亲？
陆应淮却没有再重复。
他松开手，仿佛对我的身体失去兴趣。
我脑海中依然盘旋着刚才那个问题，可心里却完全没有答案，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亲我。
陆应淮却冷声开口：“在我失去耐心前，你最好主动换上。”
说完后，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上楼，走进书房。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
连佣人都看不下去，又不敢违背陆应淮的意思，只好劝解道：“苏小姐，您别太抵触，反正也是在家里，穿一穿也没什么的，万一被这种小事，影响到您和孩子的安全……就不好了。”
孩子。
我摸着肚子里的小枝。
这段时间，陆应淮对这个孩子，算得上是漠不关心。
明明他已经知晓这个孩子的身份了，可却并未有什么不同，看不出一丁点为人父的温情。
就连餐桌上，他也不会刻意为了孕妇，而调整饮食。
每次用餐，桌上依然有很多生食刺身，我看一眼就觉得恶心，可陆应淮依然无动于衷。
包括昨天在母婴商场里。
任何一个准爸爸，都会忍不住给孩子买些什么，哪怕是婴儿的玩具，或者奶瓶奶粉，都会下意识研究一二。
但陆应淮却没有。
他像是置身之外一样，毫无反应。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或许我根本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我紧抿双唇，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捡起那件裙子，缓慢地上楼梯，走向客卧。
佣人却忽然制止道：“苏小姐，这裙子款式有些复杂，还是去衣帽间换吧，那有镜子，我也可以帮您。”
我没有怀疑什么，点了点头。
佣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客卧里，可是藏着周先生的摄像头，苏小姐要是换上这种裙子，恐怕周先生又要发疯般打电话过来质问。
那还不如避开那摄像头。
这样也不会被发现。
佣人扶住我的手臂，温言细语地劝道：“您小心一些，我刚看过了，这件比另一件还是保守点，不会太难看的。”
可是，等我走进衣帽间，脱掉身上的孕妇裙后，整个人愣住了。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自己的身体。
好像这辈子，身上的妊娠纹还没有裂开，可肚脐眼附近已经有了些许的色素沉淀。
挺难看的，就像是一大块棕色的斑那样。
佣人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肚子。
她连忙开口：“苏小姐，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我之前怀孕的时候，颜色更深，范围更大，后来就慢慢消退了，您肯定也是这样。”
我沉默着，没说什么。
陆应淮是真的在羞辱我。
孕妇的身体，有什么可看的呢？
上辈子，他不是很嫌弃吗，连他律所的员工，都知道我身上纹路裂开，尤为丑陋。
既然这样，又何必让我换这种衣服呢？
我垂下目光，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只淡淡道：“没事的，阿姨，你不用劝我了，换衣服吧。”
佣人：“好、好的。”
她调整着裙子的肩带，勉强套在我身上，整理了很久，然后愣住了，喃喃道：“其实……苏小姐，这裙子很适合你，你可以看看镜子……其实女人怀孕后，身材会变得更好的。”
我没有看镜子，也不想看。
佣人说的这些话，大概也是为了宽慰我作为一个孕妇的自尊心。
我低着头，难受地扯了扯裙子，只觉得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枷锁那样，行动都变得困难。
佣人扶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去书房吧？”
“嗯。”
我没什么情绪，盯着地板，沉默地跟着佣人走出衣帽间。
从这里，走到陆应淮的书房，不过才十几米的距离，我却觉得格外漫长。
甚至走在书房门前，我瞬间停下脚步，盯着乌木色的房门。
佣人替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进来。”
简单两个字，却像是催命符那样。
我抿唇，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佣人没有陪我一起走进来，她站在门外，妥帖地帮我把房门关上。
锁扣的声音响起，我心底一紧，抬头看向书桌。
陆应淮没有看我，他依然在电脑上处理着工作，敲击键盘的声音很清脆。
他是在故意晾着我，冷落我。
我却不敢有脾气，就这么站在原地。
书房的窗户没有关紧，夜晚风很大，我身上的衣服实在是过于单薄，没站一会儿就觉得冷。
甚至生理性冷得激灵。
我下意识抚摸着肩膀，有些难受，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好了吗？”
陆应淮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
他视线依然很冷淡，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过了许久，才缓慢移开视线。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