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酒店后，司机问我目的地是什么。
我沉默许久，并没有打算回爸妈家，偌大的城市里，我一时竟找不出能落脚的地方。
我抬头，看向镜子，说道：“师傅，您先看着转悠转悠吧，等我想好了，就跟您说，车费还是照样算。”
司机欣然答应，“好嘞，那我就往江边开，正好也能看看景色。”
我笑着点头，然后低头看向手机。
临走前，陆应淮托司机，给了我一个新手机，还有一张银行卡。
那张银行卡，我没有收。
但很快，手机里就报出转账成功的提醒通知。
我盯着那数字，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忽然觉得很可笑，又觉得很可怜。
上辈子，我嫁给他以后，便成为了一个极其守本分的全职主妇。
每次开支，都是找他或者找他的秘书。
就这样手心朝上了六七年，最后小枝意外身亡后，我连办葬礼的钱，都是找朋友们凑的。
多么愚蠢的女人。
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车窗吹进来的风，第一次尝到解脱的滋味。
很轻松。
酒店的套房内。
陆应淮垂眸，站在落地窗旁，他视线一直黏在一个女人身上，直到那个女人弯腰坐进车里，很快消失在马路尽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毫无情绪地抽着。
套房里很混乱。
刚才晴好挣扎的时候，无意撞翻了纸巾盒，又扯着旁边的矿泉水瓶往他身上砸。
东西滚落一地，相当狼藉。
但更狼藉的，还是他身上。
抽到一半，陆应淮掐灭烟，指腹摸了摸唇角，刺痛感很快顺着神经传来。
他垂眸，看着被扯破的衬衫领口，目光漆黑一片。
很快，助理敲门进来，低声道：“陆先生，苏小姐坐车去医院了，好像是打算去做一个孕期的检查。”
“哪家医院？”
陆应淮嗓音冷淡。
助理很快将定位发了过去。
他垂眸，没什么情绪道：“继续盯着。”
“好的。”
助理抬眼，刚准备离开，目光停在陆应淮衣服上，试探询问，“您需要我准备一套新的衣服吗？”
“不用了。”
陆应淮淡声道，“你可以走了。”
助理连忙点头应声，快步离开房间，心底只觉得格外的古怪。
平日里，陆律极其注重形象管理，毕竟接见客户的时候，第一眼影响很重要。
所以不管什么状态，陆律的外表永远都是西装革履，向来一丝不苟的。
可今天……
助理脑海里回想起陆律唇边的血痕，瞬间打了个冷颤。
她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
然而房间内，陆应淮走向浴室，看着镜子里的那显眼的伤痕，却并不打算清洗干净。
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看了许久。
有时候，兔子急了也咬人。
苏晴好一向温吞又逆来顺受的性格，碰上极端的时候，也会突然张牙舞爪起来。
男人垂眸，看向一旁的手机。
他拿起来，翻着通讯录，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一个人，然后平静地拨了通电话过去。
几秒过后，电话很快被接起。
那边的背景音，极其安静，陆应淮笑了笑，随口问，“有空见一面吗？”
周言礼坐在车内。
他气压低沉，手掌握拳，膝盖上的西裤面料，被攥出几层皱痕，但声音却极其平静。
“现在就可以。”
陆应淮笑笑，视线冰冷，“那正好，我现在也有空，短信发给你位置。”
周言礼“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很快，手机传来新的简讯，他垂眸，看着那熟悉的酒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翻涌起来。
那酒店，他当然很熟悉。
毕竟他从大学就开始跟踪苏晴好，他们订过的套房，温存过的每一次开房记录，周言礼全部都了如指掌。
甚至有几次，他会在苏晴好退房的时候，隔半小时，重新定下这间套房。
明明保洁已经做完清洁工作，空气里漂浮着清香的洗剂味道，甚至床单也洁白如新，相当整洁。
可周言礼站在床边，依然能想象出他们在上面缠绵的画面。
这种事情，他不止做过一次。
周言礼垂眸，目光极其冰冷，他看向司机，毫无感情地告知地址后，便闭上眼，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半小时后，司机将车停在酒店门口。
周言礼瞬间睁眼，看向窗外。
他没有下车，而是提醒司机开启挡板，司机如实照做后，整个后座陷入昏暗。
周言礼并未开灯。
他锁骨附近，离心脏还有七厘米的地方，正在隐隐泛痛。
那是晴好之前迫不得已，用刀刺进去的地方。
伤口并不深，简单缝合了几针，就渐渐痊愈。
只是当时，医生照例使用美容针的时候，周言礼却否决了，他并不想让那条伤疤消失。
最好是能留一辈子。
让苏晴好看一次，就愧疚一次。
此时此刻，窗外早就下起小雨，空气变得极其湿冷，连伤口都开始变得有些发痒红肿。
周言礼垂眸，视线冰冷。
隔着衣服，他手掌压在锁骨上，死死地按住，那痒意便被疼痛所替代。
有时候，比起痒，疼更能让人忍受。
周言礼抬眼，推开车门下车，目不斜视地走进酒店，接着摁亮电梯，熟悉到像是来过无数次那般。
直到几秒后，电梯门缓缓开启。
他右拐，走向那间套房门口，平静地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
陆应淮拉开门，他身上衣服狼狈不堪，脸上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死，像是很真情实感的欢迎客人的到来。
“进来吧。”
周言礼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床上。
很凌乱。
甚至是令人遐想的凌乱。
伤口瞬间又开始隐隐作疼，他垂眸，避开那散落在地上的床单和枕头，可空气里的味道，最始终无法彻底消散。
陆应淮走到墙边，将新风系统打开。
他笑道：“不好意思，言礼，刚才忘了通风。”
明明是一句道歉的话，可陆应淮的语气里，倒是不见有多少歉意。
周言礼抬眸，刚想说什么，目光却停在他红肿的唇角。
瞬间，男人抿唇，视线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