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光点在他们面前迅速汇聚,重组。
光点勾勒出一个娇俏的轮廓。
一身白底蓝纹的长裙,齐肩短发,双手背在身后。
她微微前倾着身子,脸上的笑意明晃晃地撞进所有人的视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灵活地活动了几下。
接着,她抬起眼,扫视整个院子。
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最后锁定在叶星辰身上。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星辰,我回来了哦。”
叶星辰定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身影,腿部肌肉绷紧,想要往前走,却连抬脚的力气都使不出。
喉结滚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女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
灵溪见众人不说话,主动走到桌边,她伸出食指,直接戳在叶星辰的手背上。
有温度。
是温热的触感。
皮肤底下甚至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怎么?”灵溪偏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能这么轻易把我甩掉吧?”
叶星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五指用力收紧。
“疼!”灵溪甩了甩手,眉头皱起。
“我可是实体,有痛觉神经的。你轻点。”
叶星辰松开手,他深吸一口气。
“你还活着?”
灵溪揉着手腕,瞪着叶星辰。
“那是当然!”
叶星辰伸手,捏住灵溪的脸颊往外扯。
“疼疼疼!撒手!”
灵溪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捂着脸倒退两步,眼眶泛红。
“懂不懂怜香惜玉!我现在可是真真正正的肉体凡胎,没点数据防御的!”
林芷若冲上去,双手捧住灵溪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真有温度。有呼吸。”林芷若眼角挂着泪水。
灵溪拍了拍肚子:“不仅有呼吸,还会饿。你们刚做好的红烧鱼我都闻到味了。”
“再去添几个菜!今天要把那点存货全吃光!”李倾月一把拽下围裙,转身冲向厨房。
万紫鸢拉住花月影跟在后面:“我去杀两只土鸡,月影你来生火!”
院子里的悲伤一扫而空,只剩下喧闹。
半个时辰后,八仙桌被拼上了另一张方桌,凑成一个大台面。
九副碗筷整整齐齐摆开。
桌上摆着七八道热气腾腾的菜,摆着两坛她们自己酿制的好酒,酒香四溢。
叶星辰坐在主位,左边是楚玲珑,右边是灵溪。
“干杯。”叶星辰举起粗瓷大碗。
九个杯碗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土烧酒入喉,辛辣,呛人。
叶星辰一口饮尽,被呛得咳嗽两声。
这是凡人的酒,没有任何灵气滋养,只有纯粹的粮食发酵味。
楚玲珑喝光了碗里的酒,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
百年来,她滴酒未沾。
今天这一口,直接冲散了她所有的防备。
“慢点喝。”叶星辰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她碗里。
楚玲珑低头吃肉,不说话。
灵溪毫不客气地对付着那条红烧鱼,满嘴流油。
“你们不知道。”
灵溪一边吐鱼刺一边爆料,“这百年他重塑肉身,意识刚恢复一点就在那喊你们的名字。每天闭着眼睛嘟囔,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
叶星辰脸色僵硬,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灵溪嘴里。
“吃饭堵不上你的嘴。”
林芷若眼睛亮起,端着酒碗凑过去。
“灵溪,他都喊谁的名字多一点?”
“我想想啊。”
灵溪把青菜咽下去,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
“喊玲珑姐姐的次数最多,其次是芷若,然后是清寒……”
洛清寒正在夹菜的手停顿半秒,耳根发烫。
“我排第几?”李倾月重重放下酒碗。
灵溪狡黠一笑。
“不分先后,每天循环播报。他怕漏了谁,重塑完身体没法交代。”
一桌人哄堂大笑。
叶星辰靠着椅背,跟着笑。
没有剑光血影,没有法则碰撞。只有几声拌嘴,一桌家常菜。
他用命换来的这个世界,很值。
酒过三巡。
月亮爬上树梢。
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烧酒见底。
林芷若喝得醉了,靠在洛清寒肩膀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柳梦璃单手撑着下巴,眼波流转,视线始终在叶星辰身上打转。
叶星辰站起身,舒展筋骨。
粗布麻衣摩擦着皮肤,有些发痒。
这副新长出来的身体,在泥土里憋了一百年。
刚才光顾着高兴,现在回过神来,他总觉得身上全是土腥味。
他转头看向楚玲珑。
“院子后面那口温泉池,水还是热的吗?”叶星辰问。
楚玲珑抬眼看他。
“没有阵法维持,但我们引了后山的天然地热泉。水当然是热的。”
叶星辰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一百年没洗澡了。”叶星辰叹气,“骨头缝里都透着灰。”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八个女人。
月光下,酒意微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动人的红晕。
百年未见。
一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任何记忆发酵出致命的吸引力。
叶星辰清了清嗓子。
“一起洗?”
这句话出来,院子里原本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风吹过树叶。
安静。
林芷若坐直身体,酒意醒了一半。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不要脸!”
李倾月双手抱胸,冷笑出声。
“叶大盟主,你当这是你的后宫选妃大典呢?还一起洗,美得你。”
洛清寒别过头去,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没出声。
花月影和万紫鸢更是把头低到了桌子下面。
灵溪在旁边补刀。
“流氓本性暴露无遗。我就说他重塑肉身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正经事。”
柳梦璃笑出了声,媚眼如丝。
“夫君这体魄才长好第一天,受得住我们几个一起折腾么?”
叶星辰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弱地晃了两下。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修为,没有灵力。”
叶星辰开始胡扯,“那温泉池子地滑,我这腿脚刚长利索,万一在水里滑倒,连个扑腾的力气都没有。淹死了怎么办?”
“淹死了我们明天去后山给你挖个新坑。”林芷若回击。
“这可不行。”
叶星辰走到楚玲珑身旁,拉起她的手,“刚见面,你们舍得让我一个人去洗?”
楚玲珑由着他牵着手。
她定定地看着叶星辰,这男人眼底全是得逞的笑意。
过去的一百年里,她们守着那一株不出芽的土盆,在无数个夜晚红着眼眶熬过来。
此时此刻,他在身边,活生生的人。
还要什么矜持,况且,以前她们也经常一起洗......
楚玲珑反手握住叶星辰的手指。
“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林芷若瞪大眼睛:“玲珑姐,你还真惯着他啊!”
楚玲珑看她一眼,站起身:“那你别去,留在院子里洗碗。”
林芷若语塞。
她看看桌子上的残局,再看看正被柳梦璃拉着胳膊往后院走的叶星辰。
“碗留着明天洗!”林芷若跺了脚,快步跟上去。
李倾月撇撇嘴,跟万紫鸢对视一眼,两人红着脸没说话,默契地起身走向各自的屋子拿衣物。
灵溪站在原地,伸了一个懒腰。
“一百年没泡过热水了。”灵溪嘿嘿一笑,小跑着追上大部队。
洛清寒走在最后。
她关掉堂屋里那个聒噪的万界仙频,顺手吹灭了桌上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