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张天这般介绍,贺时年顿时来了兴致。
他接过报告缓缓翻阅,这份资料装帧精良、彩印装订,内容详实、条理清晰,专业性十足。
报告内详细罗列了全套信息化配套设备,涵盖校园监控、公共广播、计算机机房、校园一卡通、门禁道闸、在线阅卷、标准化考场设备、课堂录播等全系系统。
文末还附带了正式中标通知书与项目购销合同,足以佐证该项目确由道玄科技全权中标落地。
值得注意的是,玉华市红塔区此次设备升级,仅针对义务教育阶段中小学,并未覆盖高职、中专技校及学前教育幼儿园板块。
红塔区常住人口六十余万,辖区内小学六十七所、中学二十七所,义务教育阶段在读学生十一万余人。
该次全域信息化升级改造,总投入六千三百万元。
反观东华州阳元县,分三年推进全域教育设备迭代,整体预算更是高达八千万元。
而西宁县常住人口仅三十六万,义务教育阶段中小学生共计四万两千余人。
参照两地投入标准核算,西宁县完成全域设备更新换代,三千万左右的预算便可落地实现。
但这没有考虑弱电网络的综合改造。
网络改造的带宽,交换机的数控处理,核心段的综合调备是基础。
贺时年看完报告,缓缓合上册页,抬声问道:“红塔区这次项目,包含校园弱电改造吗?”
张天如实回道:“他们也涉及弱电改造,但并不包含在本次信息化升级项目之内。”
“红塔区全域网络弱电改造工程在前年就已全部竣工,单独项目总造价三千四百万元。”
贺时年微微颔首,如此看来,西宁县的预算恐怕至少还要增加一千万元左右才够。
“贵公司有完整的大型县域项目交付案例,足以证明企业底蕴深厚、实力过硬。”
“不过我县目前仅处于前期调研研讨阶段,尚未进入项目立项与采购流程,具体统筹工作由县政府牵头负责。”
张天见状顺势开口:“贺州长,时至正午,不知能否有幸邀您共进午餐,我们趁便再深入交流一番。”
贺时年心中了然。
张天是方有泰引荐而来,如今专程赶赴西宁县,这份情面理应给到。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通郭醒世的电话:“醒世,你联系一下黑金宝县长,让他陪同分管教育的副县长一同过来参加午餐,你也一并到场。”
“就餐地点由你安排妥当,确定后我们直接过去。”
听闻此言,张天眼中骤然一亮。
挂断电话,贺时年抬眼看了看手表,起身说道:“张总,二位远道而来便是客,今天这顿饭由我们西宁县作东。”
“我已经通知了县政府相关负责同志,后续具体项目事宜,你们可以当面细致对接沟通。”
张天连忙起身,满脸笑意:“多谢贺州长提携,实属荣幸。哪能让地方破费,这顿饭理应由我们来请。”
贺时年摆了摆手:“不必推辞。西宁县财政虽不宽裕,一顿便饭的礼数还是有的。”
几人一同下楼,郭醒世早已驱车在楼下等候。
张天驾驶一辆雷克萨斯(销售那些年里面提过),紧随贺时年的车后,一同前往就餐地点。
一行人抵达餐馆时,黑金宝与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刘暧已然提前到场等候。
初见张天、余长二人,黑金宝微微一怔。
随即联想到贺时年特意安排分管教育副县长作陪,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
贺时年逐一为众人相互介绍完毕,众人随即入席落座。
酒菜悉数上桌,无酒不成席。
贺时年有意借此饭局,试探二人酒量,以及酒后的言行举止、心性修为。
在他看来,识人交友,酒品见人品,酒后状态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本心。
商界饭局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
三流老板在酒桌上谈工作。
二流老板去办公室谈工作。
一流老板去家里或者私人场合谈合作。
这就体现了一个老板的段位和高度。
现实中,几乎没有低于一千万的项目是办公室谈成的。
这个懂的都懂。
除非是上级领导介绍的,当事人又不得不买账的情况。
整场宴席,张天始终绝口不提任何工作事宜,全程只谈交友交心、人情世故。
仅此一点,便让贺时年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酒桌上,张天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严格遵循官场位次礼仪,依次向贺时年、黑金宝、郭醒世、刘暧逐一敬酒。
每一杯都是满杯见底,态度谦逊、姿态端正。
酒桌讲究有来有往,张天敬完全场众人,在座几人也依次回敬。
一轮酒下来,张天已然饮下一斤白酒,却依旧神色自若、谈吐清晰、条理分明,毫无失态之态。
一旁的余长话不多、性子沉稳,全程静默观察席间众人举止、倾听所有人谈话,观察力极为细致。
张天酒量虽佳,却喝得极猛,待到一斤半下肚,脸上终于泛起淡淡的醉意。
只是他醉态温和,笑容愈发爽朗,言语也愈发亲和真诚,毫无张狂失态之感。
余长见老板已有醉意,便主动上前代为挡酒、分担酒局压力,同样满杯回敬在场众人。
又是一轮敬酒下来,余长独自再饮半斤以上白酒,叠加此前所饮,总量早已超一斤,却依旧面色如常、沉稳淡定。
贺时年眼神微示意,让黑金宝、刘暧等人轮番回敬,借机试探余长的酒量深浅。
几番往来,余长再度喝下半斤有余,自始至终从容克制、面不改色。
贺时年暗自了然,这名年轻的余经理,酒量极为出众、心性沉稳老练。
他笑着开口问道:“余经理今年年纪多大?”
余长端正坐姿,恭敬回道:“贺州长,我今年二十五岁。”
“工作几年了?”
“毕业至今,已经工作三年。”
贺时年继续追问:“大学就读于哪所学校?”
“我是西陵大学毕业的,毕业后便直接入职公司。”
贺时年微微讶异:“西陵大学?那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我学的是绘画专业。”
“绘画专业?”贺时年略有诧异,“那和你现在从事的行业并不对口,当初怎么会选择转行做这份工作?”
余长稍作沉吟,坦诚作答:“刚毕业时没有太多规划,只想着就近择业,留在父母身边、方便顾家。”
“入职之后慢慢发现,销售岗位薪资回报更快、成长性更高,久而久之便深耕下来,也真心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贺时年闻言失笑:“你倒是坦诚直率,对金钱需求毫不避讳,难得的真实。”
余长神色诚恳:“也是无奈之举,家里条件普通,压力不小。”
几轮交谈、几番酒局试探下来,贺时年已然对张天、余长二人有了初步的判断与了解。
他不再刻意劝酒,适时叫停了酒宴。
众人随即散席下楼,郭醒世早已提前在希尔顿酒店安排好了客房,供二人休整休息。
张天、余长与贺时年一行人握手道别后,先行前往酒店休整。
待二人离开,贺时年单独留下黑金宝低语交流,交代相关事宜。
无论是黑金宝还是刘暧,都清楚贺时年此番出面接待、亲自引荐企业方的用意。
黑金宝主动开口问道:“贺州长,这家公司的整体实力、售后服务质量和项目交付水平,您怎么看?”
贺时年淡淡说道:“方才席间,你们已然互相留存了联系方式,具体实力、服务口碑、交付能力,你亲自对接核实、细致考察即可。”
“我只有一个原则:我们敞开大门,欢迎所有优质企业参与西宁县教育信息化建设。”
“但全程必须坚守公平、公正、公开的准则,不偏袒、不搞特殊、杜绝暗箱操作。”
“一切以企业真实实力、服务质量、落地成效为唯一评判标准。”
闻言,黑金宝瞬间领会深意,郑重表态:“我明白了贺州长!”
“这件事交给我,您放心,我一定严格依规推进,把控好细节,给您、给县里一个稳妥满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