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对夏春河下达的三条指示,实则是贺时年的授意。
这件事上,贺时年与关小山的核心目标并不完全重合。
关小山的诉求单一且极致,就是借这次机会彻底扳倒温虎啸,赌上自己的仕途殊死一搏。
但贺时年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止针对温虎啸一人。
昨夜吴蕴秋特意叮嘱过他,无论局势如何推进。
必须把事态严格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绝对不能引发文华州政坛动荡,破坏全局政治平衡。
也正因这层考量,此前贺时年才特意提点关小山,关键节点可以考虑放人。
是否收网、是否处置、是否留手?
最终要服务于整体政治博弈的大局,而非单纯的个人恩怨。
可如今人已经抓捕到位,关小山早已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推进,再无退路。
电话那头,夏春河彻底领会了其中深意,郑重应声:“明白,秦书记,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攻坚突破。”
次日清晨,贺时年刚到办公室,便看到黑金宝与秦刚早已等候在门口。
这几日,黑金宝全程牵头对接,统筹全县力量配合州督查组的核查工作。
昨夜为稳妥对接关系、做好接待工作。
他单独宴请了督查组部分成员,也因此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火灾现场。
见到贺时年,黑金宝面露愧色,主动开口解释。
“贺州长,昨晚县里突发火情,我事后才得知消息,匆匆赶到现场时,您已经安排部署完毕、先行离开。”
贺时年神色平和:“进来说。”
二人落座后,贺时年宽慰道:“昨晚事态突发,我没打扰你,已经安排雷武台同志现场牵头处置。”
“起火原因公安正在连夜核查,很快就会有定论。”
黑金宝眉头紧锁,语气愤然:“先是恶意煽动网络舆情,如今又公然纵火闹事,这群人简直丧心病狂,毫无底线。”
贺时年并未接话,只是淡然转开话题:“督查组今日返程?”
“是的,今日离开。”
黑金宝点头回应:“不过临走前还有一场总结通报会,定在今早九点,县委大会议室召开。”
“知道了。”贺时年颔首,“你照常安排,我准时参会。”
黑金宝欲言又止,见贺时年没有继续深聊的意思,只得起身告辞。
办公室只剩两人后,贺时年看向秦刚,低声问道:“目前进展如何?”
秦刚即刻汇报:“夏春河亲自带队通宵审讯,从凌晨三点至今未曾停歇,暂时还没有突破性口供。”
“不过,我想滕明海应该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至于校园火灾一案,刘启明那边已经核查出关键线索,基本锁定是个人蓄意纵火。”
随即,秦刚详细通报了纵火案的完整经过。
昨夜九点左右,一名全副伪装的黑衣男子,佩戴口罩、鸭舌帽,外加丝袜包裹严实,遮挡住脖颈、耳朵等所有外露特征。
此人用铁钳剪开焕文小学围墙的防护网,翻墙入校,径直前往教学楼二楼。
然后使用汽油、松香、石蜡等助燃物品刻意纵火。
得手后迅速原路翻墙逃离现场,全程动作娴熟、计划周密。
“身份锁定了吗?”贺时年眼神一沉。
“嫌疑人伪装极为缜密,面部、身形特征全部遮挡,目前暂时无法通过监控锁定具体身份。”
秦刚如实回道:“公安已经增派警力、溯源排查,全力追查线索。”
贺时年心中了然,这绝非临时起意的意外事件,是一场精心策划、刻意抹黑西宁的恶意报复。
“让公安深挖细查、溯源到底,一旦锁定嫌疑人,依法从严从重处置,绝不姑息。”
上午九点,县委大会议室。
参会人员悉数到齐,唯独督查组组长魏明成尚未到场。
县委办工作人员往来穿梭,细致添茶备水、做好会前准备。
今日会场座次格外微妙。
原本主位只设贺时年一席,如今并排增设一把座椅,显然是为魏明成预留。
两人职级对等、身份相当。
贺时年身兼副州长、县委书记,魏明成身为常务副州长、督查组组长,手握州府授权。
按照官场规矩,二人同台并列主位,合乎体制礼仪。
贺时年从容落座,面带淡笑,从容环视全场,微微颔首示意。
片刻后,魏明成推门而入。
在场众人下意识起身致意,贺时年同样起身,主动伸手,语气客套周全。
“魏州长辛苦了,我代表西宁县委,感谢督查组三日来的督导与付出。”
魏明成抬手回握,神色平淡。
“贺州长客气,督查组只是遵照州政府会议决议,依规履职、常规督导而已。”
二人笑容客套、分寸得体,眼底却皆无暖意,彼此心知肚明。
这场看似平和的总结会,实则暗流涌动。
寒暄落座后,贺时年主持开场。
“过去三日,州联合督查组下沉我县,对文旅发展、乡村振兴、基建项目、资金使用等重点领域开展全面核查督导。”
简单一两分钟的开场白后,贺时年抬手示意。
“下面,有请魏明成州长作督查总结讲话。”
台下的众人还是象征性给予了掌声。
魏明成接过话语权,朗声开口。
他先套用一通标准话术,肯定西宁县整体工作推进有序、落实到位,整体成效值得认可。
就在众人以为会议将平稳收尾时,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严肃。
“当然,督查过程中,我们也排查出部分短板与突出问题。”
紧接着,他手持督查报告,分条罗列各类细微问题、流程短板,逐一点名通报。
贺时年端坐原位,神色平静,一边认真倾听,一边适时提笔记录,不卑不亢、从容应对。
……
与此同时,文华州政府,温虎啸办公室。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秘书快步推门而入,神色慌张:“温州长,刚刚收到紧急消息,腾盛化工法人、老板滕明海被警方抓捕了。”
温虎啸身躯一震,满脸错愕,当即沉声质问:“你说什么?滕明海被抓了?”
“我从未下达过抓捕指令,也未签署任何相关审批文书!”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擅自动手?消息属实吗?”
秘书连忙确认:“起初我也难以置信,多方核实后消息属实。”
“不过动手抓捕的不是州公安局,是西宁县公安。”
“西宁县公安?!”
温虎啸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办公桌桌面,怒火翻涌。
“他们凭什么抓人?谁给的权力?谁给的胆子?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西宁县公安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上级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