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母亲尚在人世的这件事,他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即便是吴蕴秋也不知情。
并非贺时年不信任吴蕴秋,而是这件事过于特殊,知晓的人越少越稳妥,至少眼下必须如此。
贺时年说:“去见一个朋友,大概两三天的时间,这次我和星瑶一起去。”
吴蕴秋说:“这么说就是因私人事宜赴港了?”
贺时年点了点头。
吴蕴秋说:“我这里没有问题,我相信你。但是否审批,最终决定权在省委组织部。”
“按照因私赴港澳申请流程,副厅级因私出境管控极严,原则上从严审批,非必要不批准。”
“同时,这件事,纪委,保密办,还需出具无违纪、无涉密风险、无不宜出境情形的审核意见。”
贺时年道:“这些我都清楚,但我不想打着对公出境的名义办私人的事情。”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贺时年去港岛这件事,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因为如果对公出境,肯定不能仅贺时年和楚星瑶两人去。
对公业务涉及哪些人,到时候都要一一报备,并且出境,极有可能受到相应的管控。
贺时年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吴蕴秋明白贺时年的意思。
“这件事你是否和褚省长提前沟通过?”
贺时年说:“大概一周以前,我和褚省长的秘书提了一下。”
“让秘书代为汇报,只是到现在还没有给相应的回复。”
吴蕴秋说:“行,我知道了。”
“要是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我相信你肯定不会轻易去港岛,还是因私外出。”
“并且还带了星瑶一起!”
“这件事你按照正常的流程,先提交书面申请吧。”
“涉及纪委政审、公安检警相关方面,我可以来协调。”
“不过褚省长这里,你还是要亲自打一声招呼。”
贺时年点头说:“明白了,秋姐,感谢你!”
“我确实因私离境,但请相信,我一定会安然回来。”
“这次的私事,目前我暂不便多说,但有朝一日我会告诉你的。”
吴蕴秋说:“这些话,你不用向我解释,我都明白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给予了贺时年莫大的信任和肯定。
谈完这件事后,话题又回到了第一件事上。
“秋姐,虽然此次滕明海的案子已经移交州公安局。”
“我已经基本可以猜到,这个案子不会轻易了结。”
“说不定因为这个案子,会闹出一些政治影响来也说不定。”
吴蕴秋一听,两条细长的眉毛拧了拧。
“政治影响,比如说?”
贺时年说:“腾盛化工存在污染的情况是事实。”
“并且,目前来说,滕明海和两年前马坡县公共汽车站的杀人案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加之腾盛化工入驻马坡县后,每年为某些人贡献的利益,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此次我们先抓住的滕明海,然后滕明海点出了当初的杀人案和孔庆西有关。”
“有些人是否会认为,既然滕明海已经捅出了孔庆西!”
“那是否也有可能存在捅出其他人的可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估计有些人是坐不住的。”
“会想方设法,甚至从根源上消灭这种可能性。”
“把我带入对方的利益角度,我觉得杀人灭口的可能性很大。”
听贺时年如此一说,吴蕴秋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秋姐,还记得当初在宁海县的那几起案件吗?”
“检察院纵火案、检察院投毒死亡案,还有纪委审讯室的杀人案……有些人,逼急了,还真有可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否要有所准备?”
吴蕴秋想了想说:“这件事要一分为二地看。”
“我问你,如果滕明海交代出所有的违纪违法犯罪事实。”
“哪些人可能会遭殃?会落马?”
贺时年想了想说:“目前掌握的信息,我不知道滕明海和郎国栋之间有着多深层次的关系。”
“而这种关系和相应的往来证据,能否将郎国栋拉下马?”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滕明海交代所有犯罪事实,至少可以拿下温虎啸。”
吴蕴秋听了这话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如果滕明海的犯罪事实仅能拿下温虎啸,那这件事意义就不大了。”
贺时年显然不明所以。
“为什么?”
吴蕴秋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和省里沟通。”
“过段时间可能就会将温虎啸调离文华州。”
听到了这个消息,贺时年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这件事是贺时年从未想到过的。
同时,贺时年突然明白过来。
吴蕴秋来文华州上任后,并不是没有任何行动,而是将一切行动都尽可能隐藏。
目前省里焦、褚两人的微妙关系,还有政治格局。
正常情况下,想要将一名副厅级的副市长兼任公安局局长调离。
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贺时年其实不太关心温虎啸会被调去省里哪里。
他更关心的是,温虎啸被调离后,谁能继任他的位置?
这件事不光贺时年关注,包括吴蕴秋同样如此!
毕竟这个位置的人选,从某种意义上决定了吴蕴秋权力渗透的可能性。
也意味着,从公检法体系能否真正掌握文华州的权力格局。
贺时年询问:“秋姐,省里是什么打算,怎么突然就要将温虎啸调离呢?”
吴蕴秋说道:“目前只是说可能,一切尚未有定数,不好说。”
“不过可以说的是,褚省长同意了我的个人想法和提议。”
吴蕴秋顿了顿,看了贺时年一眼,又说:“你可以理解成,这是分解某些同志在文华州根深蒂固的权力格局。”
贺时年点头询问:“秋姐,那如果温虎啸被调离,到时候的公安局局长,是从本地提拔的可能性大,还是空降的可能性大?”
吴蕴秋说:“州委只有推荐权,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省委。”
“就我个人的意见,我还是比较倾向于从本地提拔一个可靠的干部。”
“空降的干部,光是业务的熟悉,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和适应。”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最终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能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