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那面高达数十丈的巨大铜镜竖立在半空之中。
镜框上雕刻着扭曲的太古恶魔图腾，透着诡异的死气。
镜面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像有黏稠的血液在缓缓流转。
四周的温度断崖式下跌，连呼吸吐出的白气都瞬间结冰。
“风雅，退到我身后！”云清舞手腕一翻，短刃横在胸前。
身旁没有动静。
云清舞猛地转头。
东方风雅举着那个粉色的特制平板，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瞳孔彻底涣散。
没有任何焦距。
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风雅？”云清舞伸手去拉。
指尖刚触碰到对方肩膀，一股诡异的冰寒顺着手臂窜上经脉。
东方风雅毫无反应，机械地迈开右腿。
一步，一步，朝着那面暗红色的铜镜走去。
她嘴巴半张，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梦呓。
“老板和那个太古神明在舰长室待了三天……”
“床板都换了两张……”
“到底是用什么姿势……”
“镜子里有回放……让我看看……”
云清舞眼角狂抽。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废料！
死到临头了，精神防线被攻破，潜意识里爆出来的居然是这种八卦？
“别看那面镜子！”
云清舞厉声怒喝，反手扣住风雅的后腰，企图强行把人拽回来。
扯不动。
风雅的身体重如山岳，周围的空间法则被完全黏滞。
同一时间，铜镜的暗红镜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从镜面中喷涌而出。
黑气在半空中扭曲、拉长，凝聚成一只表面长满倒刺的巨大鬼手。
鬼手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东方风雅的肩膀。
猛地往镜面方向拖拽！
“撒手！”
云清舞眼神泛起杀机，背后十二只暗金羽翼瞬间展开。
右手短刃爆起刺目的星辰光芒，对准鬼手的手腕狠狠劈下。
“唰！”
空间裂刃穿透鬼手，径直斩在后方的虚空处。
爆出大片火花。
鬼手连颤都没颤一下，继续发力拖拽风雅。
又是这种该死的灵魂体！
物理攻击和空间切割完全无效！
云清舞脸色难看，立刻变换战术。
她调动经脉内的力量，试图将空间法则压缩成能量爆破。
就在这时，铜镜内传来一声刺耳的怪笑。
这笑声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云清舞的脑海中炸开。
伴随而来的，是极其恐怖的灵魂吸力。
云清舞闷哼一声。
脑子里像是有上万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视线瞬间重影，耳朵里全是万千怨鬼凄厉的嘶嚎声。
背后的十二只羽翼在这股灵魂吸力下剧烈摇晃，光芒暗淡。
“放弃吧……”
空洞、沙哑的魔魂之音在空间内回荡。
“成为吾的一部分。”
“你们的肉体，你们的灵魂，都将在此地永生。”
云清舞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她死死抱着风雅的腰，不肯松手。
两人距离镜面只剩下不到十米。
鬼手上的黑气已经开始顺着风雅的肩膀向上蔓延，快要覆盖她的脖颈。
风雅还在浑然不觉地嘟囔。
“夏总管昨天半夜去厨房偷吃了烤好的龙肉……”
“凝冰姐的剑法连招是晚上躲在被窝里看视频学的……”
云清舞听得头皮发麻。
再让这丫头爆下去，等回到天穹号上，不用敌人动手，夏盈盈和慕容凝冰就能把她大卸八块。
不，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怎么破局？
大范围的空间风暴绝对能撕碎这里的磁场。
但风雅已经被鬼手拖进去一半了。
任何范围性的空间切割，都会连着风雅一起切碎。
投鼠忌器。
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被吞噬？
云清舞眼底闪过极度的挣扎，随后化作令人心悸的狠厉。
当年在飞羽军，她作为大统领，带队冲杀异界，从未抛弃过任何一个陷入绝境的战友。
现在，在这个疯狂的团队里，她同样不会。
她这条命是老板给的。
既然被安排和这个只会放夹子音的八卦小姑娘组队。
那就算拼光底牌，也得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一个死在垃圾堆里的丑八怪，也配让我放弃？”
云清舞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可怕。
她收拢背后的十一只羽翼，全部贴紧后背，用于抵御灵魂吸力的拉扯。
唯独留下右侧最边缘的一只暗金羽翼。
高高竖起。
这只羽翼上流转着最纯粹的空间法则之力，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星辰。
云清舞牙关紧咬，直接咬破了舌根。
一股霸道炽热的纯阳真血从经脉深处被强行逼出。
这是陆云泽昨晚留存在她体内的力量种子。
她一口将这口真血喷在竖起的右翼上。
原本暗金色的羽翼，瞬间被点燃，爆发出一层暴虐的金色火焰。
魔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鬼手猛地发力，要把风雅彻底拽入镜中。
云清舞左手松开风雅的腰，反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竖起的右翼根部。
十指扣入血肉和羽骨之间。
“既然你不松手……”
云清舞从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左臂青筋暴起，肌肉瞬间膨胀。
“那我就连这片空间，一起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左手猛地向外一折。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虚空。
鲜血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
染红了她半边月白色的战甲。
云清舞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摇晃，但眼神中却透着疯狂的冷酷。
她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一只羽翼！
没有片刻停顿。
她反手握住这把由自己血肉与空间法则凝结而成的绝世利刃。
对着铜镜正前方、鬼手根部连接的那一处虚无节点。
狠狠刺入！
“空间折叠！”
“乱流引爆！”
羽翼刺入虚空的瞬间，云清舞引爆了附着在上面的纯阳真血和空间本源。
那个节点被强行撕裂开一个漆黑的缺口。
狂暴的异次元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咆哮而出。
这股乱流不分敌我，蛮横到了极点。
“轰——”
乱流卷起的风暴，瞬间绞碎了那只由黑气凝聚的鬼手。
连带着将铜镜表面那一层看不见的精神结界，一层层剥开、碾碎。
“啊——”
魔魂发出凄厉的惨叫。
巨大的铜镜在乱流冲击下剧烈摇晃，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鬼手溃散。
失去束缚的东方风雅被空间震荡波狠狠掀飞。
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摔在冰冷的绝法石板上。
剧痛让她那被屏蔽的五感瞬间回笼。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风雅抬起头，揉着快要摔断的腰，正准备开口抱怨。
视野中，云清舞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
背后的右侧，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疯狂往外涌血。
半个身子都被染成了猩红。
“啊！”
东方风雅脑子“嗡”的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清舞姐！你流血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前扑。
“废什么话！”
云清舞大口喘息着，厉声怒喝，直接打断了她的动作。
“防破了！麦克风开到最大！给我轰烂它！”
她的声音沙哑，透着纯粹的统领做派。
东方风雅浑身一震。
她看着云清舞苍白的脸和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心底的慌乱被一股怒火彻底替代。
平时在船上，她只会端茶倒水聊八卦。
真到了玩命的时候，天穹号上没有一个是怂包。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右手探向后腰，一把抽出那个特制的粉色麦克风。
按下最高功率的开关。
天罗真言法则在经脉中狂暴运转，甚至逼出了一些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没有用那种滑稽做作的夹子音。
而是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心疼，全部压缩进声带。
胸口剧烈起伏。
“你个老不死的丑八怪——”
“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极度高亢！
极度尖锐！
没有半点技巧，全是实质化的精神音波伤害。
粉色的声波涟漪，在麦克风的增幅下，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风暴气柱。
精准地轰在布满裂纹的铜镜上。
“咔！咔咔！”
本就在空间乱流中摇摇欲坠的铜镜，在这股高频音波的共振下。
再也支撑不住。
魔魂凄厉的惨叫声被风雅的女高音完全盖过。
就是现在！
云清舞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战机。
她强忍着断翼之痛，左腿猛地蹬地。
借助剩余十一只羽翼的反推力，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铜镜正上方。
“死！”
剩余的羽翼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刀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轰然斩下。
“砰——”
巨大的铜镜彻底炸裂。
化作漫天飞舞的暗红色碎片。
魔魂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狂暴的绞杀搅得魂飞魄散。
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
从炸裂的中心掉落。
云清舞在半空中一个翻滚，稳稳接住那块魂晶。
落地时，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风雅赶紧跑过去，一把扶住她。
她慌乱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医疗喷雾，对着伤口猛喷。
“呜呜，清舞姐，你这翅膀还能长出来吗？”
“闭嘴，再吵把你舌头割了。”
云清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反手将魂晶收进内兜。
就在她准备查探四周出路时。
异变突生。
两人面前原本坚不可摧的绝法石墙壁，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随后，就像沙盘般，大片大片地崩塌。
灰烬散去。
刺目的强光从外部汹涌涌入。
这光芒太亮，让习惯了黑暗甬道的两人本能地眯起眼睛。
等视线逐渐适应。
云清舞和东方风雅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她们前方。
出现了一个大得完全超乎想象的地下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