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倍重力场瞬间消失。
原本凝固的空气重新流通,带起一阵略显甜腻的热风。
慕容凝冰顺着金属墙壁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太虚星金地板上。
月白战裙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
她大口喘着气,冷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迷离的水光。
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
旁边的叶轻语也没好到哪去。
银白色的练功服凌乱不堪,后颈处还残留着几道明显的红印。
无极骨剑静静躺在半米外,连剑鸣都透着股萎靡。
陆云泽慢条斯理地扯过一条干燥的毛巾,擦掉下巴上的汗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号称天穹号最能打的女人。
“还打么?”
声音透着吃干抹净后的满足与散漫。
慕容凝冰偏过头。
修长的脖颈上泛起一片惊心动魄的粉色。
“没能源了,谁跟你打。”声音极低,连平日里一半的清冷都维持不住。
叶轻语执拗地抬起头。
“等我消化了这次的纯阳真血……再战。”
陆云泽气笑了。
弯腰捏住叶轻语的脸颊,把那张倔强的脸拽向自己。
“你这脑子里除了打架,就不能装点别的?”
叶轻语被迫微仰着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变强,才能站在你身边。”
陆云泽松开手,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转头看向慕容凝冰。
“刚才在外面砍那个鼻涕虫爆出来的东西呢?”
慕容凝冰愣了半秒。
随后反应过来,手腕一翻,三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晶体滚落在地板上。
这几块高维晶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
却让重力室里因为阵法停摆而停滞的灵力循环,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陆云泽捡起一块,在手里抛了两下。
“纯度还凑合。”
“换身衣服,跟我去主控室。”
三人走出底层训练区。
刚拐过两条走廊,就看到红莲跪在备用气闸舱门外的阴影里。
暗紫色的长发黯淡无光。
作战服被寄生兽的触手扎出几个破洞,露出底下呈现不规则肉瘤状的伤痕。
虽然已经用毒源压制住,但看起来依旧凄惨。
看到陆云泽出现。
红莲迅速伏低身子。
左黑右绿的异瞳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惶恐,以及被慕容凝冰撞见狼狈模样的屈辱。
“主人。”
声音透着刻意压抑的娇弱,试图唤起几分怜惜。
陆云泽连脚步都没停。
军靴踩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直接从她身边跨了过去。
慕容凝冰目不斜视。
九星黑剑随意地拎在手里,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
叶轻语跟在最后,停顿了半步。
“太慢。”
留下两个字,转身跟上。
红莲死死咬着后槽牙。
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就能带着能源回去邀功。
现在却成了这两个女人眼里的笑话。
……
天穹号主控室连着的生活区餐厅。
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冷光。
平时喧闹的餐厅,此刻透着一股凄凉。
萧月瘫在金属餐桌上。
宽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桌面。
“饿……”
胖子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从死海里捞了几十万吨废铁,这会儿连口热乎的营养液都喝不上。”
小白趴在萧月圆滚滚的肚皮上,银色短发耷拉着。
小手捂着肚子。
“爹地,小白想吃烤毒龙肉。”
东方风雅趴在吧台上,手里拿着根吸管,正对着空荡荡的杯子嘬气。
粉色麦克风被随手扔在一边。
“胖哥你就省点力气吧。”夹子音都提不起劲来,“刚才去看了,厨房的恒温箱全停了。”
“现在除了干啃备用压缩饼干,什么都做不了。”
徐长青顶着黑眼圈从主控室那边钻过来。
老道士手里拿着个螺丝刀,胡子翘得老高。
“吃吃吃,就知道吃!”
“船都没油了!你们知不知道外面那个迷宫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要不是底下这块神明头骨够大,咱们现在还在虚空里往下掉呢!”
夏盈盈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火红色的紧身裙衬得身段妖娆,就是脸上的表情冷得能结冰。
“老徐,副引擎还能榨出几滴来?”
“没戏了。”徐长青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拍,“涓滴不剩。”
“而且刚才强行穿门,阵列受损。”
“没有高能燃料,连自我修复程序都启动不了。”
舱门向两侧滑开。
陆云泽插着兜走进来。
慕容凝冰和叶轻语换了身干净的作战服,跟在身后。
两女身上的战意已经收敛,但眉眼间还没完全褪去的春情,让夏盈盈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大总管当即冷笑出声。
“咱们舰长真是好兴致。”
“船都快停摆成棺材了,还有空去底层‘指导’剑术。”
这酸味,熏得东方风雅默默缩回了吧台底下。
陆云泽走到餐桌旁,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没理会夏盈盈的阴阳怪气。
手腕一翻,三块灰白色的高维晶体落在金属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刚才还嚷嚷着没救了的老道士,一个饿虎扑食就趴在了桌上。
双手捧起那块晶体。
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单片放大镜,怼在眼睛上仔细端详。
“高维本源固化物!”
徐长青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这纯度……里面甚至还保留了太古神明的法则残渣!”
“这玩意哪来的?”
陆云泽向后靠在椅背上。
“外面那堆时空琥珀里抠出来的。”
“那鼻涕虫也是命不好,碰上这两位杀才,直接被剁了。”
慕容凝冰站在陆云泽身侧,闻言微微抬起下巴。
“用九星黑剑劈的,没有浪费多余的能量。”
徐长青已经开始在平板上疯狂计算。
“一颗这玩意……能提供整个动力炉十分钟的运转能量!”
“要是能搞到一百颗……不,五十颗!”
“天穹号就能强行启动折跃阵列,摆脱这个见鬼的绝对静止迷宫!”
夏盈盈眼睛也亮了。
大总管的算盘拨得飞快。
“不仅能折跃,剩下的能量还能把装甲上的裂缝补齐。”
“甚至能把凝香那边的太阴阵列重新激活。”
胖子一个鲤鱼打挺从桌上弹起来。
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小白甩出去。
“陆哥!还等什么!”
“这哪是琥珀,这明明是星际盲盒啊!”
“开出好货咱们就能满血复活吃顿好的了!”
陆云泽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极富节奏感的敲击声,让餐厅里兴奋的气氛稍微降了降温。
“盲盒是好开,但外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舷窗外。
那些悬浮在暗紫色光晕中的巨大琥珀。
千奇百怪。
有的封印着狂暴的能量团,有的封印着难以名状的高维畸变体。
“那玩意在时间静止的状态下,谁也不知道里头是个死卵,还是个即将自爆的核弹。”
“要是像刚才那个寄生兽还好说。”
“要是敲开一个正在释放高维污染的太古大妖残躯,就算不炸死咱们,也得脱层皮。”
众人沉默下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没有能源,天穹号的探测雷达完全就是个摆设。
根本没法扫描琥珀内部的结构和危险等级。
总不能真拿命去开盲盒。
陆云泽将视线投向主控室角落。
夏语晴正靠在医疗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之前在死海强行运转灾厄之眼,消耗极大。
“语晴。”
陆云泽声音柔和了几分。
夏语晴睁开眼,银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些许疲惫。
她站起身,走到陆云泽身边。
“陆大哥。”声音轻柔温婉。
“能看清外面的因果线么?”陆云泽问。
夏语晴转过头。
透过舷窗,看向外面的迷宫。
银色的光芒在眼底悄然流转。
这片空间没有时间,按理说也没有未来。
但在灾厄之眼的注视下,那些琥珀表面,逐渐浮现出一条条常人无法看见的细丝。
有些细丝呈现出纯净的幽蓝色。
有些则是粘稠的暗红色。
更远处,几块极其巨大的琥珀上,缠绕着刺目的猩红。
“能。”
夏语晴轻声开口。
“只要我不去强行探查整个空间的核心,只是看这些单独的琥珀,反噬可以承受。”
她指了指左上方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琥珀。
“那个是安全的,里面没有生命迹象,只有纯粹的高维能量残留。”
又指向右侧一块极其晶莹的巨大结晶。
“那个不行……上面的因果线是断裂的猩红。”
“一旦打破外壳,封存在那一瞬的灾厄会直接降临在我们头上。”
夏盈盈猛地一拍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餐厅里回荡。
“绝了!”大总管直接笑出了声。
“这不是相当于带着透视眼去买彩票么!”
“谁家好人把灾厄之眼当排雷探测器用啊?”
胖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摩拳擦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陆哥,让我去!”
“胖爷我这几百斤肉正好没地方使劲!”
“去底舱上机甲。”陆云泽站起身,扭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徐,给所有出舱的人配备最高强度的维生牵引绳。”
“这里没有引力,一旦被乱流卷走,可没人去捞你们。”
徐长青立刻应声。
“凝冰,轻语,清舞。”
陆云泽开始点名。
被点到的三女立刻站直身子。
哪怕是在重力室里被榨干了力气的慕容凝冰,此刻也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战神模样。
“带上你们的武器,负责切割安全区域的琥珀外壳。”
“影儿。”
“在呢,老板。”暗影里,那道酒红色的波浪卷发悄然浮现,声音带着撩拨。
“你负责警戒那些被标记为危险的区域,有任何异动,直接折叠空间撤退,不用汇报。”
“遵命。”
陆云泽走到夏语晴面前。
伸手理了理她耳边垂落的银发。
纯阳真血顺着指尖,极其轻柔地渡入她的体内,护住心脉。
“辛苦一会,挑那些个头大、颜色纯正的蓝线给我指出来。”
夏语晴乖巧地点点头。
“能帮到陆大哥就好。”
一切安排妥当。
天穹号气闸舱的大门开始缓慢泄压。
陆云泽走在最前面。
准备开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