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木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
老村长拄着那根缺了口的拐杖。
手里捏着一块边缘发黑起毛的旧皮子。
猫着腰走了进来。
“大侠。”
“还没歇着呢?”
老头满脸堆笑。
腰背比白天的时候稍微挺直了那么两寸。
陆云泽坐在石阶上连姿势都没换。
吐出一个字。
“说。”
村长走上台阶。
把手里那块带着难闻酸臭味的兽皮摊在青石盘面上。
枯瘦的手,指点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黑色墨迹。
“您明天不是定好要去大黑山么。”
“这是张老汉家祖辈传下来的进山路线图。”
“您看。”
“这里画了几笔乱草的,是野猪林。”
“这边画了个大圆圈的地方,有黑熊瞎子出没,绝不能进去。”
“再往深处走……”
村长指着中心位置那个醒目的红叉。
压低了声音。
“这块红叉地,就是当年死过镇上武者的鬼门关。”
陆云泽瞥了一眼那张堪比小儿涂鸦的破皮。
这种连基本等高线和参照物都没有的草图,擦鞋都嫌粗糙。
他伸出两根手指。
点在兽皮边缘。
往前一推。
“收起来。”
村长愣住了。
布满皱纹的老脸满是不解。
“这可是咱们隐村的宝贝啊。”
“不带着这图,进了那片老林子非得迷路不可。”
“迷路了就一路把树平推过去走出来。”
陆云泽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射出一道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明天不用让张老汉在前面带路。”
“让他带上村里的汉子。”
“多削几根粗实的木扁担在村口等着。”
“到时候只管把肉往回抬。”
村长张着没剩几颗牙的嘴。
劝阻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能唯唯诺诺地把那块发臭的兽皮卷起来。
倒退着出了院子。
夜色愈发深沉。
打谷场仅剩的炭火也被夜风彻底吹灭。
隐村陷入了死寂。
偶尔从后山传来几声凄厉的夜枭叫唤。
土坯茅草屋内四面漏风。
陆云泽盘腿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双目紧闭。
呼吸绵长且极具节奏。
每一次吸气,周遭浑浊冷冽的空气都被强行纳入肺腑。
这颗变态星球的高重力无处不在。
最原始的吐纳法反而成了最有效的淬体途径。
胃部的万物熔炉在没有天赋法则支撑的情况下。
全凭肉身最原始的机能疯狂研磨。
白天吞入腹中的黑熊肉与劣质气血丹。
杂质被强行剔除。
最纯粹的生命能量顺着血管涌向全身。
骨髓深处传来酥麻瘙痒的触感。
体内断裂的奇经八脉在能量冲刷下重新接驳。
受损处结出一层淡金色的坚韧薄膜。
承受重力的极限再度拔高。
丹田内部那滴暗金色的纯阳真血。
蛰伏在黑暗中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将外来那些驳杂暴躁的能量悉数提纯熔炼。
陆云泽五指缓慢合拢。
掌心交击的空气发出沉闷爆鸣。
修复进度推进至六成。
虽然比不上全盛时期六星武圣巅峰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手段。
但单凭如今的肉身纯粹力量。
徒手拆解一架常规军用机甲毫无难度。
大黑山里那些所谓的猛兽。
在他目前的认知里。
纯粹就是一堆堆四处乱跑的极品高纯度气血库。
重力的无差别压制的确烦人。
却也将这具身躯隐藏的恐怖潜能再次逼了出来。
……
午夜时分。
破旧土屋安静得只能听见风过茅草的簌簌声。
陆云泽的识海深处。
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清脆尖锐的机械电子音。
【叮,新的一周来到,开始发放第四十四个武道天赋……】
陆云泽猛地睁开眼。
紫金色的眸光在黑暗中闪烁。
这段时间在虚无死海一路折腾,又遭遇重力乱流坠入这颗鬼星球。
对于时间的概念早就模糊。
倒是碰巧卡在了系统刷新天赋的节点上。
电子音继续在脑海中播报。
【叮!恭喜宿主,获得SSS级天赋——血肉主宰!】
【类别:肉身/进化法则。】
【天赋说明:摒弃繁杂外力,肉身即为真理巅峰。】
【特性一(滴血重生):只要宿主保留一滴蕴含本源意识的精血,便可在绝境中强行汲取周围能量,重塑完美身躯。】
【特性二(基因掠夺):吞噬任意生物的血肉,解析并融合其最优质的基因片段,达成肉身的无限进化。】
【特性三(法天象地):随心操控周身每一寸肌肉、骨骼与细胞,自由更改体型。极限状态可化为吞噬星系的太古巨兽。】
陆云泽倾听着脑海中的机械音。
唇角刚刚勾起。
异变骤生。
这颗古老星球的天地规则产生了剧烈应激反应。
茅草屋外的淡紫色夜空上。
星云疯狂扭曲旋转。
无形的规则锁链从天际直坠而下。
完全无视了物理层面的屋顶与土墙。
径直砸进陆云泽的识海。
“嗡——”
剧烈的撕裂痛楚在脑海中炸开。
识海内刚刚凝聚成型、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血肉主宰】法则光团。
被几十条粗壮沉重的规则锁链层层缠绕。
以蛮横的姿态向内收紧勒死。
这颗星球的排斥力霸道到了极点。
连系统赋予的SSS级底层法则都要被无情镇压。
陆云泽低骂出声。
额角青筋根根凸起。
大滴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木板上。
他并未调动那滴纯阳真血去硬碰硬。
在摸清这个世界的底牌之前,用肉身去硬扛整个星球的意志反扑。
那是毫无理智的找死行径。
他彻底放松全身肌肉。
任由那些规则锁链将初生的天赋光团一点点挤压。
暗红色光团在激烈的反抗中飞速萎缩。
最终被硬生生锁成了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彻底断绝了主动释放这三种变态特性的可能。
系统随之陷入死寂。
外界天穹上的紫色旋涡平息溃散。
陆云泽平复呼吸。
随手抹去额头的冷汗。
将意念沉入识海探查。
那个被锁死的【血肉主宰】光点。
虽然被规则压制得无法主动施展。
但作为最顶级的肉身天赋。
它本身的存在,已然给这具正处于恢复期的躯壳带来了底层的质变。
最直接的身体反馈接踵而至。
饿。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度饥饿感瞬间淹没理智。
胃部的万物熔炉在没有任何意念催动的情况下。
运转速率直线飙升了整整三倍。
原本还算平稳的消化过程,此刻化作了疯狂绞杀的涡轮。
胃酸的腐蚀浓度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就算直接吞下一块生铁。
也能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溶解榨取。
陆云泽五指死死扣住空瘪的腹部。
眼底漫上一层猩红的血丝。
这种饥饿感不是针对普通的五谷杂粮。
而是对高纯度气血、对强悍生命体的极度渴望。
大黑山里的那些猎物。
此刻在他脑海里的价值飙升到了顶点。
天际破晓。
东方泛起一抹灰白的鱼肚色。
公鸡打鸣的动静陆续在村子里响起。
陆云泽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清晨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气息。
泥土院落里。
阿草早就爬了起来。
正蹲在那个边缘满是豁口的大陶盆边。
用力揉搓着几根昨天从武馆弟子身上扒下来的粗布条。
见陆云泽走出来。
她立马把湿漉漉的双手在破围裙上随意抹了两把。
一头钻进旁边低矮的灶房。
片刻后,捧着两个腾腾冒着白气的大包子跑回院子。
“昨天村长爷爷让人拿白面和黑熊肉剁碎了揉的。”
“里面塞了足足的荤油。”
阿草举着比她脸小不了多少的肉包子递了过去。
陆云泽单手接下。
完全无视了滚烫的表皮温度。
两口一个。
将足有半斤重的大肉包强行吞入腹中。
滚烫的肉馅落进胃里。
瞬间被恐怖的酸液分解得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化作一股微不可察的热流融进血液。
这非但没有压制住腹中的空虚。
反而将万物熔炉那股暴虐的馋虫彻底引爆。
陆云泽沉下脸。
手掌重重拍在干瘪的腹部。
阿草愣在原地。
“锅里还温着四个,我全给你拿过来。”
转身迈出两步,又有些迟疑地停下。
看着陆云泽那张冷漠的脸问了一句。
“今天真要进那片大黑山吗?”
陆云泽走下土阶。
军靴踩在院子湿软的泥地上,碾出一个清晰的深坑。
他抬眼望去。
视线跨越矮墙。
死死锁定十里外那片常年被阴云笼罩的十万大山。
庞大的山体轮廓透着股择人而噬的野性。
颈椎左右扭动,发出连串清脆爆响。
饥饿催生出的杀意在血液里狂乱游走。
他走向院门。
随手从土墙的缝隙里抽出一根用来晾衣服的干枯竹竿。
握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重量轻得离谱,质地也脆。
但在恢复了六成力量的躯壳加持下,折根草叶也能取人首级。
“让村里那些婆娘把最大的锅架起来烧水。”
陆云泽单手拉开院门。
“今天加餐。”
门外。
刚拖着生锈铁锹准备去清理水沟的王金蟒。
听到这句话。
吓得手里的铁锹当啷落地。
肥胖的身体脱力瘫软,一屁股跌进了散发恶臭的泥水坑里。